冷风侵蚀着偏殿,冷冽的月光走入后半夜……
她睁着眼,熬煎了半夜。
黎明时分。肖叔伦找到了她,轻手轻脚走到她面前。
梁尔尔从浑浑噩噩中惊醒,倏然站起身来,目光直直地盯着肖叔伦,小心翼翼地问:“找,找到了吗?”
肖叔伦神色低落,轻轻地摇了摇头。
“都一晚上了……”他声音嘶哑,“小表姐,你要有准备……”
“什么?”梁尔尔表情一旁空白,明知故问,“什么准备?”
肖叔伦犹豫一下,说:“我找了几乎所有的地方,就只剩刺客那边没有去看过……”
“你,你什么意思?!”
肖叔伦叹气:“小表姐,我检查了昨晚伤亡的所有人,里面都没有邹护卫。唯独刺客那边,我还没看呢……”
“不会的!”梁尔尔惨白了脸,摇头,“邹蓝不会的!”
肖叔伦压低了声音:“我也相信邹护卫不会行刺,但是……”
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
肖叔伦轻轻按了按梁尔尔的肩膀:“总之,你先在这里等着……”
“不!我跟你一起去!”梁尔尔攥紧拳头,死死盯着肖叔伦,目光不容拒绝。
“可是……”肖叔伦犹豫。
梁尔尔一字一顿:“我要跟你一起去!”
肖叔伦望着她,叹了口气。
皇宫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肖叔伦身为大理寺官员,加之又是德高望重的将军府之人,他进进出出也没人阻拦。即便是停放刺客尸体的地方,肖三公子也顺利进来了,带着梁尔尔一起。
此次行刺的刺客,无一人幸免,有的死在禁卫军的刀下,有的见自己没了退路,咬破藏在牙齿中的毒药自尽。
一共四十三具尸体,平平整整地摆在皇宫的偏殿中,蒙着白布。这些刺客虽然个个罪不可赦,但是其尸首作为一种线索,被保存的完好。
梁尔尔站在第一具尸体前……
“小表姐?”肖叔伦轻轻拍了拍梁尔尔肩膀,眼中不忍心,说,“要不……你出去等我?”
梁尔尔摇了摇头,闭上眼,再睁开。
她指尖泛白,狠狠攥了攥,才终于抑制住手指的颤抖,捏住那方白布,缓缓地缓缓的掀开来……
不是……
梁尔尔松口气,走向下一具尸体,之前松的那口气骤然又冲上心口……
第二具……不是……
梁尔尔目不转睛,掀开一方方遮尸白布,她像是自虐似得,双腿发直,双眼发直,硬是一具一具,挨个看过眼前尸体。
有些尸体的惨状,根本让人不能直视!但,梁尔尔却恍然不觉,她的心中被更害怕,更可怖的事情吊着……
五具……十具……十九具……三十一具……
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具尸体。
梁尔尔的脸色已经惨白入纸,冷汗将冬衣渗透,黏腻地贴在背上……
“小表姐,我来吧……”肖叔伦是在不忍心了,越过梁尔尔,轻声说道。
梁尔尔双目发直,双手却一把扣住肖叔伦的手腕,她摇了摇头。
缓缓地……缓缓地……再掀起来……
她的心被折磨了四十三次,每看一次,就仿佛有人拿着尖锐的小刀,在心尖动脉上,试探地刺上一刺。
第四十三次了,这种痛苦也丝毫不减……
尸体的面容一点点露了出来……锋利的刀刃一点点逼近,再逼近……
“太好了……”肖叔伦大大松了口气。
抵在心尖上的刀子,收回去了。
四十三具尸体,没有邹蓝……不是邹蓝……
肖叔伦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长长松了口气:“太好了……小表姐,我们走吧。”
梁尔尔松开手中的白布,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偏殿。殿外,东方破晓,见了第一缕曙光。梁尔尔苍白的脸色被映照的比一旁的雪还惨白渗人。
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小表姐?”
只见梁尔尔脚下一踉跄,忽然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她整个人软踏踏往下滑去。
“小表姐!”肖叔伦眼疾手快扶住她,紧张道,“你没事吧?”
梁尔尔摆摆手,她扯着嘴角笑了笑,想要自己站稳,但是双腿却不听话,一阵阵地发软发颤,她根本没有力气,自己站起来,只能靠肖叔伦支撑。
“小表姐……”
“我没事……没事……你看……我,我就说吧……”梁尔尔攥了攥肖叔伦的衣衫,脸色惨白如纸,劫后余生,万分庆幸,“邹蓝不会在这里……他没在这里……”
“恩,邹护卫不会有事的!”肖叔伦重重地点着头,扶好梁尔尔。
梁尔尔点了点头,接着肖叔伦的力支撑,缓了许久,她终于能挣扎着自己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