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话,这三年是他目前为止的人生里最美好的。
“是吗?我可看不出来。”尚静说,“还以为那个小姑娘对你有什么影响,其实是我小题大做了。如果你所谓的‘过得好’就是肩膀——”
霍准轻声道:“闭嘴,尚静。”
他合上文件夹,在桌上撑起双臂,双手合十,指尖抵着自己的下颌。尚静的呼吸乱了一瞬,微笑的表情有些破功。这是到现在为止,霍准第一次凝视她。
——但她很快就失望了,霍准的眼睛没有倒映任何人。只是纯粹的冷漠而已。
沈畔心中那个温和无害,有着柔软笑容的丈夫此时面无表情,翠绿的眼睛叫人联想到毒蛇与尸体。他一字一顿的说:“尚静,你让我感到恶心。”
“这么严重?”尚静失笑,她下意识捏紧了手指——之前她的手指一直在桌布上画着圈,做足了小女人姿态,“霍准,这是事实。你不能总把你的妻子瞒在鼓里。”
“我的事与你无关。”霍准说,“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尚静,你更该管好你的双胞胎妹妹,身为她的姐姐——”
“这是无关紧要的事吗?”闻言,尚静不禁拔高了声音,“你总是这样!没有味觉就不好好吃饭,没有痛觉就不好好保护自己,霍准——你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你自己!”
霍准冷静的回答:“是的,我不在乎。但这与你无关。”
“是因为她吗?我告诉你,霍准,那件事我不需要负任何责任!你也一样!”尚静摇头喃喃道,“都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我们该向前看。”
“我答应过她。你知道我从来遵守承诺。”
“是的,是的,你答应过她——”尚静脑后的发髻微微摇晃,她的语气竟然还带上了一丝歇斯底里的笑意:“你答应她活到28岁,然后呢?然后你就可以去死了吗?”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霍准摇摇头。
“你太激动了,尚静。”他合上文件夹——就在刚才对面的女人字字尖利的质问他时,霍准一心二用的将文件夹里的内容全部记在心里,然后思绪飘到了同样位于这家酒店的另一个人身上——唔,盼盼一定肚子饿了吧,那种致幻剂虽然副作用很少,但她应该还有点头疼——“我就知道与你见面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想帮你!霍准!”尚静颤声说,“你知道我爱——”
“我知道。”对面的男人已经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别人发短信。他的表情还是严肃又冷硬,但是眼神里透出一点暖意。尚静不禁屏住了呼吸,但她很快发现霍准眼里的这点暖意是对着手机屏幕的。
他快速的打字,似乎在发信息。自始至终,霍准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尚静。
“我说了我真心的爱——”
“我知道。”这次霍准的语气还是毫无波动,他第三次重复某个句子,但这次调换了主语,“但你的事,与我无关。”
“沈畔?”
骆珍花的手在她眼前摇晃,“回魂啦,沈畔。真是的,你今天怎么总走神。”
“经理已经讲完话了,沈畔,如果你累的话就回去休息吧。这之后公司方面没有行程安排了,”见沈畔还未回神,骆珍花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接下来好好玩吧,沈畔,放松一下,我看你人都变傻了。”
“本来就傻,再傻就真没人要了啊。”
沈畔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会议室里。这是之前红皇后来临时访问的那个会议室,沈畔还曾在这里昏昏欲睡,差点惹恼了上司。至于原因嘛,因为她那天和霍准逛夜市逛得太晚……
霍准。
沈畔在听到那句“你让我恶心”后就仓皇的离开了,她当时有点害怕。沈畔从未接触过丈夫的这一面,她还想当然的以为好脾气的丈夫从不会发火呢——其实是会的,只要霍准愿意,他说出的话可以比任何一个人都刻薄。
那不是公事。即便迟钝如沈畔也能发觉,尽管她只听到了前半段:那是两个有着共同过去的人在讨论私事。
或者说,那也许是公事,霍准的态度是公事公办的,但另一个女人就不是了。她的语气里包涵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沈畔无法分辨。
仔细想想,霍准从未向她提起过他的过去。自己竟也没有察觉什么。是的,自己也从未向霍准提起她的过去,一想到当年那个华丽别墅里的种种,沈畔就有种重新失去凭仗,飘到半空的错觉——她当然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好不容易有人拉住了她的手。沈畔绝不敢赌一个微弱的可能性。她不要再回到一个人生活的曾经了,习惯了有人关心后,孤独就是难以忍受的毒药。那时候她会做出什么事……沈畔不敢想。
哈,他们俩半斤八两。
两个纷纷向对方隐瞒自己的人,究竟是怎么成为最亲密的存在的?
沈畔浑浑噩噩的拎起手提包,慢吞吞离开会议室。骆珍花好像先走了,说她临时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