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长达十秒的沉默,接着是她发颤的声音:“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没有看到。”他短暂地解释,察觉到她的反常,“你在哪?”
她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哇地一声哭得撕心裂肺。
他握紧了手机,听她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声音:“你快来……阿霖……我在医院,白倾姐……”
他的心猛地抽紧,单手发动了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驰去。
电话里她语无伦次的声音伴着哭音,最后终于低了下去,变成细细的哀求:“阿霖,你快点来……”
他的手瞬间僵住,喉结滚动,半晌才发出声音。
“我马上到。”
他赶到医院,走进手术室走廊的第一个瞬间就看到了她。
她握着手机坐在等待的椅子上,低着头,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看上去孤独无依。
他慢慢走过去,似乎怕惊到了她,搂过她的肩膀轻轻拍着。
她抬起头,满目慌乱空洞,牙齿打颤,断断续续回忆起先前的情形。
……
那似乎是太阳下山的前一刻,满天夕阳火烧一样的红。
她见白倾闷在家里无所事事地发呆,想着让她心情好些,拉着白倾出门去逛,商量着去不远处的艺术馆看画展。
她拗不过她,答应了同她出门。
淼淼难得地兴致盎然,脚步轻快地拉着她。
那是在斑马线上,淼淼清楚地记得绿灯是亮起的。
那辆突然冲出的车出现得很突然,她们完全没有防备。
油门发动的声音。
白倾惊呼的那一声小心。
撞击的声音。
急促的刹车声音。
随后是树叶落地的声音。
天地具寂。
淼淼摸着剧痛的头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白倾躺在不远处的地上,深红色的血在她洁白的裙子下蔓延。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冲到白倾身前,触手是满目的红。
整个世界似乎在摇晃,耳边听不清路人们说话的嗡嗡声,手上的血像炽热的火焰一样灼烧着她。
在危险来临的最后一刻,白倾推开了她,而自己被撞倒在血泊里。
淼淼晃着昏沉的脑袋,抖着手拨出了救护车的电话。
等待救护车来临的那短短的几分钟,是淼淼这一生最漫长的时间。
她握着白倾的手,不敢挪动她的身体。
“倾姐……倾姐……”
她唤着白倾,眼泪无声地模糊双眼。
她不敢放开白倾的手,只能努力将眼睛睁得更大,看清她的脸。
白倾的嘴一张一合,极细微的声音说了句话。
“不要……告诉妈妈……”
“好……好我知道了倾姐,我不告诉阿姨,等你好起来了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不会有事的……”
白倾睁着有些空洞的眼睛,陷入昏迷的前一秒,嘴唇极轻微地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市医院的疗养中心,白母端着杯子的手突然一松,装着热水的杯子掉在地上,变成碎片。
她怔愣许久,慢慢起身,准备下床收拾一下。
床边的护工女孩连忙按住她:“白阿姨,您别动,我来就好。”
白母有些恍惚,半晌才笑着致歉:“麻烦你了,小叶。”
郑氏贸云大厦,最顶层的办公室里。
郑越正在签字的手猛地一抖,在文件上划出长长的一横。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右手缓缓抚在胸口,眯起眼睛,不知那股突如其来的心悸从何而来。
……
白倾在推进手术室前已经昏迷,淼淼代为在手术书上签了字。
但是按照程序,急救后必须由家属或本人补充签字。
淼淼呆呆坐在椅子上。
她想起白倾曾说,白母的心脏不好,最近还在疗养。
如果白倾的手术成功,那么自然可以想办法瞒住白母,待身体恢复后慢慢告诉。
如果白倾的手术失败。
如果手术失败?
她抱紧膝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敢想。
是她拉着白倾出了门,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是白倾在最紧急的时刻推开了她,现在才会躺在手术室里。
阿霖打了好几个电话,沟通医院,联络警方。
他坐到淼淼身边,拧了温热的毛巾,单膝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地替她擦拭手上和脸上的血污。
“倾姐会有事吗?”她木木地望着他,仿佛望着唯一的希望。
他终究还是有着一名准医生的镇定客观:“脏腑没事,脑部还未确定,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悲观,生命不会有危险,现在需要担心的是后遗症。”
“我可以去输血。”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把她按回座位上,神色有些苍白疲惫:“我们的血型都不符合,要从医院的血库里面调。”
他没说的是,为了调动医院的血库给白倾,他已经去抽取了400cc的血。
所幸他的体质一向很好,不至于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