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他极少生气,笑起来右脸上会露出极浅的涡儿。
据说他把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露出一半小臂时性感得要命。
据说他认真与人对视时,眼里总是有着清清淡淡的光。
此刻他面无表情,无悲无喜。
淼淼伸手握住他手里的啤酒,他低着头,修长白皙的手指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淼淼盯着他的脸,他不抬头,有些凌乱微湿的额发遮住眼睛。
她忽然松开手,转身拎起地上一罐没开的啤酒,拉开拉环,径直往嘴里灌。
手被握住了。
陈霖拿过淼淼手里的啤酒,放在地上,然后把自己手里的啤酒也并排放下。
淼淼从贴身的小背包里拿出一块白色手帕,她的身体从小有些弱,不易出汗,但是阿霖有洁癖,所以她的包里总是备着一块干净的手帕。
她抬手擦去阿霖额角的汗珠,又细细将他指尖撒到的啤酒擦干净,没有出声询问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任由她动作,并不作出什么反抗,只是带着微醺的醉意望着她。
他的酒量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差--他是一名未来的医生,酗酒会导致手部动作的精准度下降。
良久,阿霖才开口。
“那孩子和我长得越来越像了。”
淼淼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个叫陈航的孩子,一直被他的妈妈疼爱保护着,亲昵地相处着,独享了原本该属于两个孩子的母爱。
阿霖11岁那年,他的父亲去世了,过了几个月,阿霖的妈妈带回了未满周岁的陈航,告诉阿霖那是她在福利院收养回来的孩子。
在那之前的一两年里,阿霖的父母已经分居,偶尔回来也总是在争吵,他有足足一年半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比阿霖大一岁的淼淼,对于他母亲的印象仅仅止步于一个漂亮强势,很少有笑容的阿姨,而印象里阿霖的父亲,陈华笙医生,却总是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开始时并未有人多想什么,只是随着陈航渐渐长大,眉眼神情却与小时候的阿霖越来越像,更何况王含珠给了陈航这个养子远超陈霖的关怀与宠爱,于是所有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一个共识。
陈航是王含珠与别人生的孩子,婚内出轨的产物。
淼淼不知道那时候只有十几岁的阿霖听到这些说法时会怎么想,只是上了初中开始的陈霖越加沉默寡言,直到有一次淼淼发现他在校外和一群不良少年打架。
……
一只蚊子叮上淼淼的手臂,麻痒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阿霖侧过身子,高大的身形几乎将淼淼完全覆盖住。
修长冰凉的手指在淼淼手臂的红肿处轻轻摩挲,有些麻,也有些痒。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比她高出了这么多。
摩挲的手指停了。
黑暗里的轻微声响,似乎是喉结轻动的声音,又像是略急促的呼吸声。
他把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微垂着眼,与她呼吸可闻。
忽而将额头蹭了蹭她的。
淼淼忽然想起,初三那年,她在校外看到阿霖和学校的几个校霸缠打作一团,她知道他从小是跆拳道的高手,却还是怕他寡不敌众,她大声地喊他的名字,冲上去想要将他们分开。
混乱中她被人一把推到地上,他却陡然红了眼睛,掀翻了在场的所有人,那样的狠劲让她害怕又心疼。
校霸们从此服了他。
从那次以后,阿霖很少打架,而是变成了一个众人眼里典型的优等生。
那晚的街边,他也如现在一般,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蹭着,呼吸间带着些微的酒意,而她那时才发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十四岁的叛逆少年,发着高烧与人凶狠地缠斗,却那样依赖她。
第3章 第三颗青梅
他似乎有些醉酒,抽身低头看着淼淼,眼里是不甚清明。
淼淼拖着他站起来,问他:“回去吗?”
他望了她片刻,漆黑的眼里透出些许恍惚,半晌才嗯了一声,于是淼淼任他一只臂膀搂住自己的肩膀,将部分体重倚在她身上,有些踉跄地走了两步,脚步渐渐稳了,只是却没有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
走到门口,陈霖伸手准备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猛然意识到自己出来时没有带钥匙,于是沉默地站在门前。
淼淼知道他是不愿意敲门的,于是说道:“等我一下。”
回家取了自己的钥匙串,熟练地找到阿霖家的门钥匙,插进锁孔。
门打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没有光亮,没有声响。
陈霖打开灯。
玄关处昂贵的女士表和限量包、沙发上最新款的游戏平板、餐桌上的剩菜剩饭全都不见了。
红酒杯和餐盘归至原处,就连垃圾桶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开着玻璃窗,晚风清凉,连糖醋小排的最后一丝香气也消失无踪。
就好像今晚从未有人来过。
阿霖转向淼淼,清浅地笑,问道:“明天要去m市参加匠心奖的开奖仪式?”
淼淼点点头。
“正好有个朋友明天过生日,也在m市。”陈霖说着,“可能要先去打个招呼,晚点去会场接你。”
“你忙那边就好了呀,我可以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