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未见过她在资金上捉襟见肘的样子,甚至当年她因为喜欢加州的一处温泉庭院,就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家里,把那栋别墅买了下来。
可这次她竟为了三十万,愿意将自己父亲的遗物抵押给自己。
一个人的时候,他想了很多。他想过她的家族可能破产了,她因为无家可归而流落到m市,一个人养活自己和病弱的母亲。
深夜躺在床上,他的脑海里全是她抱着那副画坐在雨里的情景,她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吃过苦么?受过罪么?有没有人为难她,有没有人觊觎她?
她是怎么一个人走过来的,会被人欺负了,躲在被子里悄悄地哭么?
他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她?
他任由自己胡思乱想着,然后是一个又一个的不眠夜,转眼就是天明。
他拿着手机,看到上面跳出来的邮件提醒,没有点进去看,而是关了手机屏幕,走到桌边重新坐下来。
她用热帕子擦了嘴,声音清清冷冷的:“快吃。”
他皱眉,有点不高兴:“你就不等等我。”
居然不管他,自己就先结束用餐了。
白倾盯着他看了会儿,伸手在他左脸上摘下一小块面包渣。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刚刚乱着头发、衣冠不整、嘴角边沾着面包渣的样子处理公事的样子,有多可爱。
“快吃吧。”她轻轻笑了,“我不是还在陪着你么?”
他心里微微一动,笑得有些傻气,三两口把手里的面包吃完,又一口气把牛奶喝完。
舔了舔嘴角,想到刚刚早餐之前的情景,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站起身来,把桌上的盘子叠了叠,端着空盘子和杯子去了厨房。
神情动作极其自然,就像一个料理家事的家庭主妇,在丈夫用完餐后,便开始了家务。
他一怔,兴致盎然地跟着她走到厨房里,双臂环胸地靠在一边看着她刷碗。
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她可是什么家务都不会做,都是他来料理,虽然他也是认识她以后才学会的。
现在看着她熟练地放水洗盘子,他竟觉得有些好笑。
笑容只维持了两秒。
他望着她的动作,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盘子,把她推到身后。
“我来。”
她诧异地看他一眼,有些意外:“就是几个盘子而已,没什么的。”
男人皱着眉,一张脸绷得紧紧的,闷声道:“以后这些事,不用你来做。”
她看着他手下莫名有些粗暴的动作,忽然觉得,他现在好像在生气。
她退开一点,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一丝温暖在心头漫开,然后慢慢地,流淌到了四肢百骸里去。
……
淼淼醒过来的时候,阿霖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昨晚的最后,他们都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他们各自裹着一条被子,一个睡在靠墙的最里面,一个睡在靠床边的最外面。背对着背,各自入眠。
她久违地没有失眠,在说出了那番话后,她就像放下了某种心理包袱,陡然轻松了许多,困倦几乎是在瞬间爬遍她的全身,她甚至连觉得羞赧的时间都没有就进入了梦乡,更别提仔细思量自己的表白。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床上阿霖睡过的位置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痕迹,床单整齐,属于他的那床被子已经被收了起来,包括原本铺在地上的那一床。
她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去了隔壁的卫生间洗漱整齐,那里已经摆上了属于她的那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那是昨天阿霖去超市时一起买回来的。
整个过程她都保持着极力的安静,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好半晌,她放轻了脚步走到客厅。
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书,只是却没有在看,而是目光飘忽地望着前方发呆。
这样的神情甚少出现在他脸上。
她走近的脚步声终于惊动了他,他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却又马上低下头,声音有些嘶哑:“起来了。”
然后他放下书,起身走向厨房。
她有些意外,尽管她尽量保持安静,但是她起床开门洗漱的声音他竟没有发现。还有他的嗓子,那样哑,似乎病情又加重了。
她匆匆几步追到他身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没有想象中那样滚烫,这才放下心来。
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她意识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于是动作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早上……吃点什么?”她一边问一边向厨房走去,“要不还是煮点粥?生病的人喝粥最……”
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低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察觉到自己脸上逐渐上升的温度,却还是努力直视着他清亮的双眼,四目相对。
先错开视线的却是他。
他垂着眸,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半晌才低低地道:“我煮了粥……”
他的反应反而奇妙地让她忽然放松下来,她笑着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瞧着他:“阿霖,我喜欢你。”
他显然窒了片刻,反常地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