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含珠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其实你也很像你爸爸。”
如果一定要对比,其实陈霖才是更像陈华笙的那个人。陈航像小时候和少年时的陈华笙,总是爱笑爱闹,对着她撒娇,可陈霖却让她想到婚后的陈华笙,看似温和儒雅其实难以接近,漫不经心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无比固执的心。
“你很在乎爸爸?”
“不。”王含珠低声道,“我爱他。”
低着头的陈霖攥起了拳,喉结上下滚了滚,思绪复杂到一时间无法思考。
“如果愿意听,我可以给你讲讲我们年轻时候的事。”
陈霖没有说话。
王含珠知道这代表着他没有拒绝,她微微笑了笑,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来。
其实王含珠和陈华笙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也可以称之为青梅竹马,可他们的故事却没有那么单纯美好。
王含珠小时候相貌平平,性格又不讨喜,上学时候成绩也至多只能算是中游,班上有不少人会欺负她。她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总是会顶回去,然后被人教训得更惨,严重的时候甚至动过手。
陈华笙总是会帮她。
中学时期的他优秀得和她不像一个世界的人,他生的好,脑子也好,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这一点和后来的陈霖几乎一模一样,但是他的性格比起陈霖更加温和,对谁都是温柔友好。他会和她一起上学,给她补课,会在那些校园霸凌者的面前保护她。
王含珠会爱上他简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不敢表露心迹,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性子被磨得一日比一日温柔。
可事情永远都不会一帆风顺,就在王含珠以为他将自己从一个深渊里拉了出来,走进了阳光底下的时候,他却亲手将她推到了另一个深渊。
在她日逾一日地爱慕着他的时候,他恋爱了。
对方是个温柔娇俏的可爱女孩,鼻尖上一颗细细的痣。
那个女孩比她好看,比她性格好,比她会示弱,比她会撒娇。
在王含珠还习惯着一个人默默抗下心事的时候,那女孩已经会嘟着嘴跟陈华笙赌气,惹得他紧张无措,费尽心思地哄;她会在在冬天笑眯眯地将冰凉的小手塞进陈华笙衣服的脖子里,看他被冰的一个哆嗦却心疼地不肯让她将手拿出来;她会在散发着香气的信纸上写上心事,用一首诗或是一段话含蓄地表达对陈华笙的爱,然后在课堂上偷偷打开陈华笙红着脸写的回信,微红着脸甜蜜地看,唇角上扬,露出小虎牙。
她常常偷看那个女孩,她想,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女孩。
她想,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女孩。
可她一辈子都没法变成这样的女孩。
王含珠什么也没有对陈华笙说。
她只是在他们偷偷在教室里拥抱接吻的时候帮他们在门外把风,在节日来临前陪陈华笙去给那女孩挑礼物,在他的家长面前为他们打掩护。
她从未有过怨言,她只是会在每晚入睡前怪自己不够好,为什么自己不能是那样美好到让他喜欢的女孩?
事情很快发生了变化,高考结束,她去了和陈华笙同城的一所大学,而那女孩哭着去了另一所城市,他们开始了异地恋。
她仍然默默陪伴在陈华笙身边,在他们吵架买醉时将他扛回宿舍,听他兴高采烈地叙说他们之间甜蜜的事迹。
关于她的陪伴,她没有说过什么,他也未曾问过。
她想,等到他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自己大概就会彻底死心了,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可毕业前夕,他喝醉了出现在她面前,红着眼睛看着她,他说:“含珠,她和别人在一起了。”
她从未见过他那样难过又绝望的模样,搂过他像孩子一样轻轻哄着。
他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那天晚上他没有离开。
第二天,他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含珠,我会娶你的。”
她怔怔地落下泪来,以为她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云开月明,他飞快地带她见了家长,很快娶了她,一手结婚证,一手毕业证。
可她却开心不起来,他变得不再那样爱笑了,时常发呆,就算在看着她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很快她有了孩子,他笑得无比勉强。
在陈霖即将出生的时候,她发现了他手机里的信息,他竟还在和那个女孩联系。
王含珠终于崩溃,她挺着□□个月大的肚子砸了半个家,将他儒雅的脸挠出了几条血印子。
向来温柔随和的他发了火,他摔门而去,留下一句:“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她很想问问他,以前自己是他的谁,现在又是他的谁?他给了她妻子和母亲的名分,却不打算多尊重她一分。她睁着眼流了一整夜的眼泪,然后决定再也不依赖他。
陈霖出生以后,他并不花费多少心思,只是时常带着他出去逛逛,变成了人人眼中的好丈夫和好父亲,而她日日夜夜地哄着儿子,却因为经常和他吵架,而变成了众人眼中的泼妇。
王含珠也忘记了自己的心是什么时候彻底凉下去的,她只知道那几年的生活她再也不敢轻易去回想。
陈霖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他们全家随着陈华笙的工作调动来到了M市,她不再指望从家庭中得到什么,转而将全部心力都付诸在自己的事业上。最开始的时候,她摆过地摊,卖一些做功低劣的假珠宝,在鱼龙混杂的大市场练就了一身人情世故,她性子倔,眼光又毒,又赶上遇见了贵人,几年间便有了一番事业,开创了一个小品牌的珠宝店,再过几年,规模翻了几番,她创立了自己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