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妃接话:
“臣妾心中仰慕皇后娘娘,如今皇后娘娘身体不甚康健,臣妾我合该帮着皇后娘娘分忧才是。”
王皇后说:
“本宫身子一向康健,多谢妹妹的关心。”
郑贵妃冷笑一声:
“皇后娘娘洪福齐天,自然是得着老天爷的庇佑,只是想想曾经小产的事儿……臣妾自然不免为娘娘担心,万事还是小心着点好。”
当年小产的事儿仿佛一根钢针一样插在心头,如今想起,仍然是隐隐作痛。王皇后没想到今日能听到郑贵妃提起这事儿——她居然敢提起这事儿!这么一下,王皇后的脸气得发紫。
她几乎就要发作了,然而奇怪的是她沉默了片刻,居然压制住了脸上的火气,依旧笑容款款,完全不显出生气的样子:
“妹妹如今越发地伶牙俐齿了,本宫真是自愧不如呢。”
郑贵妃听着王皇后绵里藏针的话,心里觉得有些异样,忽然她感觉背后一阵凉意,心知不好,那凉意逐渐散去,原来是李太后前来,只不知站在她身后多久。
王皇后待太后走上前来,陪着笑脸,郑贵妃不知所措,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参见了一番,太后找了椅子坐下,气定神闲,王皇后和郑贵妃都在一旁听令。
“今儿个永宁宫那头可真是热闹呢,”李太后说道,“哀家若不是听了传信儿,竟不知道宫里会有如此有趣的事情。”
王皇后陪着笑脸,软语中却藏着针:
“今日之事的原委,臣妾其实也不知真切,太后若是喜欢,多问问德妃妹妹便是,想来她定能把这来龙去脉说个一清二楚。”
郑贵妃心惊肉跳,再一看太后的脸色差得厉害,太后鼻子里哼出一声:
“郑德妃,你好大的胆子!”
郑贵妃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她可以不把王皇后放在眼里,却不敢不把李太后放在眼里。万历皇帝再怎么宠爱她,也是不能忤逆了李太后的旨意的,李太后一向不喜欢郑贵妃,觉得她是“狐媚惑主”,如今出于忍耐,不想伤了母子的和气,一直没有对郑贵妃如何,若是哪日郑贵妃犯了大错,李太后要办她,万历皇帝是决计不会有法子救的。
她低着头,眼睛楚楚动人,潸然泪下:
“太后要骂要责,贱妾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今日之事妾身只是偶然搅和其中,哪里有什么‘大胆’的举止?”
李太后冷笑:
“哼,你还问我?我且问你,果真那女刺客是要给洛儿送书的,为何不夜里前来,而是光天化日一袭黑衣,还专挑你和皇帝路过永宁宫的时候?屋里都已经搜过了,为什么又要‘挖地三尺’?你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来?”
郑贵妃头皮发麻,太后能说出如此的细节,说明她已经知道了永宁宫发生之事的详细过程。她害怕万分,然而只得辩解:
“妾身也不过是为了还大皇子与王恭妃一个清白,若是搜宫,这样的搜查算是最彻底……”
李太后咬牙:
“你连人家后院的花木都下令刨了,可不是彻底么?古话常说‘做事留一线,来日好见面’,恭妃和洛儿多么老实巴交,多么让人疼惜的两个人儿,你平时人前人后地糟蹋他们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欺负到人宫里头呢?”
郑贵妃喊冤:
“妾身从未欺负过恭妃和大皇子,还请太后明鉴!”
李太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平日里背着恭妃,张口闭口就是‘老妈妈’,我什么不知道!如今又作出这等违反纲纪的事儿,你也太猖狂了些!”
郑贵妃感觉眼前一阵眩晕,太后的这席话字字诛心,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虚弱地颤抖着;
“妾身敢以自己的性命发誓,绝未在私下对恭妃姐姐有什么不当的蔑称,若是今日太后要以这罪名来惩治妾身,妾身就得冤死了……”
李太后发怒:
“你还喊冤?中秋夜宴上你说的那席话是什么意思?若说你对恭妃不敬的那些话,哀家没亲耳听到,那次夜宴上你对皇后的不敬,哀家是听得真真切切的!你那日打扮得花红柳绿,说那些浪荡的话给谁听?你以为你有着皇帝的撑腰,你就能为非作歹了,是不是?!”
第114章 先例
李太后打心眼里不喜欢郑贵妃,今日借着搜宫之事,索性连中秋节的账也翻了出来,郑贵妃心里一沉,声音哀怨:
“妾身一心侍奉皇上,女为悦己者容,也是本分,之所以打扮得花红柳绿,也不过是为了博得皇上一笑,并没有其他非分的想法。”
王皇后露出温和的笑来:
“妹妹若说没有什么非分想法,那么整个皇宫的人都得笑死了呢。”
李太后说:
“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肚子里的那根肠子,你想当着大明的皇后是不是?你想做这一国之母是不是?只要哀家还在一天,你就别做梦!”
这话刺痛了郑贵妃,她冷冷地看了看眼前那个气色不振,形容枯槁的王皇后,脑子里忽然冲进一股热血:
“太后错了,妾身与皇帝是两情相悦,矢志不渝,在妾身的眼里,什么皇后之位、一国之母,统统都只是那镜花水月,说到底,位分是虚的,恩爱才是实的,没有君王的宠爱,便是顶着一个皇后的凤冠,也是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