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
萧氏温和地拉住了丈夫,她转头又看躺在襁褓里的女孩。
鱼儿,鱼儿,鱼儿……她喃喃地念了一遍又一遍,她的眼角再一次湿润了起来。
除夕还未到,小渔村的年味已经很足了,小孩子们欢闹着,时不时地炸响一个炮仗,夜已经深了,邹家的灯火依旧亮着。
清晨捕获的那条白鲢,经过萧氏的手洗净了,切块,油煎,加了炒香葱姜蒜,再加少半瓢井水慢炖,煎得金黄的鱼肉躺在的翻滚的汁水上,引得桌旁的大汉们食指大动:
“嫂子,还没好啊!”
“快好了!”
萧氏望着锅内的汤汁基本收干,便知道大功告成了。码盘,送上桌,满桌子的人都是不住地称赞:
“邹大哥,你行啊!”
“只可惜是个女娃,要是个小子……”
“我可不嫌弃。”邹庆憨厚地一笑。
又有人搭腔:
“就是!更何况两口子来日方长,还怕再没有一个……”
众人大笑,萧氏羞臊得红了脸,赶紧把身子背对众人,邹庆笑骂道:
“头尾鱼都堵不住你的嘴!找捶呢!”
“哈哈哈……”
众人还在吃喝,杯盘狼藉,萧氏则心思不在此,她抱了鱼儿,找了张小木凳子坐下。
鱼儿这孩子已经能睁开眼睛了,她望着娘亲,露出灿烂的笑容,萧氏心里甜甜的。
油锅里迸裂出一个油星子,萧氏的手指上马上出了一个青溜溜的水疱,疼得钻心,仿佛就是这一瞬间,她忽然又跌入了那地狱般的过去里。
第2章 白鲢鱼(下)
萧柔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只知道今日搜宫之后,所有宫人都变了脸色,然后,她就在王皇后的手势下被拖拉了下去,关进了那坤宁宫的暗房之中。
她被推搡着,进了坤宁宫的暗房,她被几个宫女按跪在地上,手指上套上了夹手指的拶子,她吓得魂飞魄散,大叫道:
“皇后娘娘,奴婢冤枉,奴婢真的冤枉……”
“混账东西!”
小禄子飞起一脚,踹在她的心窝上,她险些昏死过去,王皇后凄冷地望着她,脸上的齑粉显得更加惨白:
“柔儿……本宫对你不薄……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萧氏害怕急了,声音颤抖:
“皇后娘娘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绝没有半点害娘娘的心思!”
王皇后根本就不拿正眼瞅她,小禄子低声说道:
“这等贱骨头,若是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只怕,得不了什么供词呢!”
王皇后的话冰冷:
“你背后的人,是不是郑贵妃那个贱人?还是那周端妃……你我主仆一场,只要你老实说了是谁主使你这么做,本宫便留你个全尸。可你若还是死不松口,本宫会让你生不如死,绝无戏言。”
小禄子在一旁帮腔作势:
“娘娘问你话呢!说!”
原来这天搜宫,侍从从萧氏的床铺下搜出了咒文,经风水师看过了,这是可以让王皇后流产的符咒,王皇后雷霆震怒,如此一来,便是咬定了萧氏就是害她的人,再也听不进她的任何辩解。
萧氏发抖,她的心中闪过无数的惶恐:
“奴婢没有做,奴婢忠心耿耿,从来没有做过对皇后娘娘不好的事儿!”
她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应该就是小禄子做的!然而事已至此,她又怎么说得清呢?她本身就是个嘴笨,不会替自己申辩的闷葫芦!她吓得瑟瑟发抖,这在王皇后眼里,完全就成了畏罪心虚的铁证!
“死鸭子嘴硬!”王皇后咬牙切齿,“我看我平日就是对你们太宽厚了,这才让你们无法无天,为非作歹!”
小禄子一挥手,萧氏手指上的拶子便收紧了,萧氏听到了自己手指骨节碎裂的声音,钻心的疼痛昏天黑地。
她此前已经受过了百般的侮辱与折磨,今日的这么一拶,成了压垮马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身心俱损,盼望着来个痛快,不想王皇后听了她屈打成招的供词,并没有雷霆大怒,只是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好,好。”
在一脸诧异中,萧氏得到了王皇后吩咐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她那满身的伤痛,随着日子的推移,一点点地好转起来,她想见王皇后,想见茯苓,想出门透透气,然而都不被允许,前来侍奉她的人也是冷冰冰的,多问一句便说:
“你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就不要多嘴。”
在萧氏的身体恢复好后又半个月的时候,变故发生了,一天夜里,大门被“嗵”地踢开,还在睡梦中的萧氏,头上被罩了布袋,她感觉自己上了一辆宫车。接着是好久好久的跋涉。待到布袋从头上取下来的时候,她发现四周皆是与自己年纪相仿,体貌相当的女子,正当她走神的时候,一鞭子抽来,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扔给她一件破旧的衣服:
“换上!把这个换上!”
她等待着自己被处以极刑,然而让她疑惑的是,她没有死,而是被赶出宫来,成了人牙子的私人财产,她和其他的奴隶一样吃发馊的饭菜,睡满是跳蚤与蟑螂的草铺,惶惶不安了快七八日,来了个身材厚实,满脸横肉的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