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曳站在边上看着,觉得大的都被挑走了,只剩小的肯定不好卖。但她瞅一眼张晓,张晓很有耐心地等着,一点也不着急。
尧曳想,或许这边卖东西的风俗就是如此吧。
她又转头往来路方向望去,这几天来,这个村县的路她差不多都熟悉了,一个人从海边走回家里,也不至于迷路。
远处的屋檐上方,夕阳底下,有一座草树茂盛的土坡,就是第一天到来,张晓带她爬上去看海的那个土坡。
土坡下不远就是张晓的家了。
不少房屋顶上都升起了袅袅炊烟,白色的,被风拉得细细长长,朝同一方向飘去。
尧曳知道,很快他们家的房顶上也将升起炊烟,和周遭的混在一起,一起飘进天黑里去。
尧曳正静静望着,突然感到一道强光一晃。
她扭头,看到他们摊位旁边的面包车的车前灯亮了起来。
大灯晃眼,将傍晚昏暗的一排摊位照得雪亮。
尧曳立即扭头看向张晓,张晓瞅着那面包车,愣住了。
捡虾的顾客也停了。卖东西的渔农也不卖了。有几人站起身来,走到路中,直直看着这辆面包车。
寂静了几秒钟,却仿佛一个光年一般漫长。这时,后头突然有个人呼喊着跑过来:“这是我的车,我的车!我有钥匙!”
那人快速打开车门钻进车里,转动打火,面包车里传来“嗡”地一轰。那人在车窗里抬起头,拍着方向盘大喊:“打着了!车能开了!”
顾客立即抬起自己的手腕,随即惊诧道:“手表能走了,表针在走!”
路上所有人都纷纷检查身上仅存的电器,接连几声高呼后,终于有个人惊喜大叫:“来电了!是来电了啊!”
一呼百应,所有人都大叫起来。
“来电啦!”
“可终于来电了!”
“都快停电一个月了啊……”
在嘈杂躁动的声响里,张晓默默蹲下,把塑料桶扶正起来,然后他用塑料布抓起倒出来的海虾往桶里装。
尧曳走到他旁边,叫他:“张晓。”
张晓缄默不语,一把一把装虾。
尧曳又叫:“张晓。”
这回她的声音还是不大,不过带了某些复杂难懂的情绪,有点冷冽,又有点固执。
张晓把塑料布扔了,其余的虾也不管了,拎着两只桶径直往三轮车走去。
尧曳跟在他后面走,叫了第三声:“张晓。”
她的声音在海风中刮动了一下。
张晓在三轮车边停了,他把桶放在车上,等了一下,终于转过脸来。
他很轻地说:“我们先回家里。”
尧曳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张晓抬起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睛亮得像黑夜里唯一的星光,不仅亮,而且静,静得直令人感到荒芜。
不过像是被什么打湿了,湿漉漉的,蒙着雾气。
张晓只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看着衣袖上扣着的她的手。
他的声音更低了,好像也被雾气被海水一起打湿了。
“我们,先回家里好不好。”
那声音低到一定程度,仿佛成了哀求。
作者有话要说: 啧...
...哎
第42章
都说二十一天是一个周期,足以使人养成一种习惯。
有人连续二十一天早睡早起,有人连续二十一天节食减肥,可是随即而来的一件急事,一餐放纵,就轻而易举打破了那些费力的坚持。
尧曳记不清停电多久了,或许超过了二十一天,或许没有。但她已经完全习惯了与张晓在一起的生活,一起说说话,或者听他讲一些农家的,自己原先根本闻所未闻的事情。哪怕不说话,她就待在他的身边,轻轻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拉着他宽厚的手掌,也十分安心。
她曾经背对这个变得黑暗而原始的世界,但是却与他一起踏入了光明的新领域。
这样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没有一丝刻意,没有一点强扭,又怎样打破它呢。
回家的路上,尧曳没有说话。
刚开始她思绪有点乱,后来心里慢慢静了下来。
车轮在石板路上滚过,两旁的窗户里零星晃出手电筒的光柱,偶尔有电子产品开机的音乐声传出来,这些光线与声响,许久未见未闻,竟显得不伦不类起来。
张晓的衣服还湿着,外套里兜着的都是风,好像里面飞着一只笨重的鸟。
尧曳赶上前一步,拉拉他的衣袖。张晓没有吭声,闷头推车,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一只手垂下来。
尧曳拽住他的手掌。
张晓瞬间把她的手握紧了。
推车进门后,他单手将车搁好,另只手把她攥得直发疼。
老虎在院子里欢腾着扑过来,后来见没人搭理,老虎摇着尾巴停在门口,无辜地哼了两声。
张晓拉着尧曳回到屋里,来到二楼,从包里开始翻东西。
他把包翻了个底掉,从最底下找出了自己的手机和充电器来。
他单手把数据头插到手机里,然后蹲下,拿着充电器插进墙壁的插座里。
尧曳被他带着蹲下来。
黑乎乎的房间里,连煤油灯也没有点,比平时任何一天都要黯淡。
张晓按着开机键,等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