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扬虽制住她,身体却同她隔着距离。
即便是亲兄妹,到底男女有别,不能太过分。
他居高临下盯着她,脸上五分怒气五分好笑,好整以暇说:“现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吗?一米七二,五十公斤,在正常男人眼里就是战五渣。给你个教训,以后长点心,别再冒冒失失的!”
高扬在那里教训妹妹,许曌一直立在一旁,呆呆地瞧着。
见唐耘三两下被他收拾得毫无反抗能力,她背后冒出冰凉的一层冷汗。
刚才来时路上,她数次犹豫,要不要停下来。
可……
可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放过许峻峰。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就二十分钟,甚至十几分钟,高扬和赵英超就会赶到。
那么短的时间,她们又是两个人,许峻峰根本没机会做什么。
然而此刻……
她清晰感觉到两性之间原始力量差距之大。
如果没有后来小耘姐的关心……
如果她没能在最后关头良心发现……
她不敢再想下去,下意识吞咽了两下。
忽觉一阵心悸,又一阵胸闷,整个人如被鬼压床一般,张大嘴巴却喘不上气来。
眼前画面渐渐恍惚,正把唐耘摁在车上的人,不再是高扬,而是……
而是许峻峰!
她双眼瞪得几乎裂开,下意识要扑过去推开“许峻峰”,忽而另一道声音传来,适时打碎了她的幻觉。
——“喂!小羊羔你干嘛呢?!”
是赵英超。
许曌骤然回过神,见他大步冲过来,一把搡开高扬,把唐耘护在怀里,沉着脸质问:“大街上你发什么疯?看小媚娘那人渣哥哥打她,你看得不过瘾,现在拿自己妹妹练手?!”
“你胡扯什么?”高扬也沉着脸,整整被他扯歪的衣领,冷冷说,“我教她知道什么叫轻重!别整天咋咋呼呼的,什么时候吃了大亏再后悔,那可就晚了!”
唐耘虽说生在父母离异的家庭,母亲又早逝,可正因如此,外公外婆更加心疼她,从小宠到大,连重话都没说过两句。
后来高扬回国,为求她原谅,更是百依百顺地哄着。
今天被他教训,虽然不疼不痒,可被摁得动弹不得,又听他语调严肃,人顿时委屈得不行。
她眼圈红了,手不停揉着刚被他抓过的手腕,对赵英超闷闷说:“我不想再理他了,你送我回家。”
赵英超瞥一眼高扬,马上护着她上车,带人先走了。
两人离开,许曌独自面对高扬,越发心虚,越发紧张。
她手攥着衣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高扬睨她一眼,没好气地先上车,见她不知道识相地跟上来,“滴滴滴”响了几声喇叭,探出半个头来喊:“还愣着干什么?不上车,等我下去抓你?”
她磨磨蹭蹭坐上副驾。
车子启动。
她盯着前方赵英超的车尾,嘴唇颤抖数次,有些话却哽在喉间,无论如何不能开口。
用力一闭眼,终于鼓起勇气,他却先她一步,突然问道:“你还有什么证件要回去拿?到了小区门口才想起来没在许家?”
许曌从来也不是丢三落四的人,高扬不信她那样迷糊。
本来要出口的真相,被他一问,反而不敢再说。
像探出触角的小蜗牛,被人一碰,马上又缩回去。
她紧攥着拳头,自己的指甲掐破自己的掌心,也不觉得疼,谎话又像水龙头里的水一样,习惯性地流出来:“……回去拿独生子女证,高考可以加分的。”
“独生子女?你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怎么会有那种证?”
她片刻不停地答:“我弟弟出生后,我户口不是迁到姑姑家了吗?然后,是按他们的女儿登记的。”
“你姑姑后来不是又有了莹莹?”
“莹莹……因为她是女孩,我姑姑和姑父还想再要个男孩,如果家里两个孩子,就不能再要了。所以,莹莹的户口又落到别家,我当时是姑姑家唯一的孩子。”
有理有据的谎话,高扬都想不到去怀疑,只继续问:“那怎么没把证拿回来?”
她便说:“后来我姑父去世,我被送回家,我姑姑就又把莹莹的户口迁回去了。我也是到了小区门口才想起来,就又和小耘姐往外走。”
“……”
一番话轻易地骗过高扬。
许曌松了口气。
可对自己的厌恶,也更深了。
从前骗人,利用人,至少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形下,只为自保。
而现在……
小耘姐,高扬,那都是世上为数不多的,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
可她却……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肮脏,又没有勇气扭转。
那时候,她只自欺欺人地想: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骗人。
反正并没有出事,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她想过什么、做过什么。
她照样是高扬的女朋友,是小耘姐的闺蜜,是唐家二老疼爱的外姓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