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那些冤魂像是被幽闭许久的困兽,一个个低喟般叹道:“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没有人注意到最上座的天后陛下,勾画金凤的华贵袖口掩盖的手掌中,已经浮出了密密麻麻的锋利云箭。
招魂阵的星芒似乎在变暗,修明神君低声问道:“无上天书可曾被焚毁?”
那些魂魄幽幽回答:“无上天书被带走了.....”
“无上天书被一群法力高强的侍卫带走了....”
举座皆惊。
“无上天书是玄雷和鬼火都无法焚毁的....”
满堂哗然。
珞姻上仙也是颇为惊讶,只因三百年前景瑶天女曾经巧笑嫣然,趾高气扬地对她说:“那无上天书是我烧的,可我就是让你来代我受过。”
原来那东西,真的没有被任何人焚毁。
繁复的招魂古阵骤然消失,徒留下尚未散尽的六十三角星芒,发出恍若来自异世的黯淡白光。
天后缓慢地阖上眼帘,手中的杀招云箭悄然消失不见。
召唤三百年前的魂魄,其中困难可想而知,按照天道命理,这样的招魂古阵能够出现的时间,不会超过一炷香。
几位华棠神域的星君真君走到了大殿中央,对着所有宾客开口说道:“此乃上古招魂禁术法阵,还请在座的几位仙尊出言相认。”
十几位在天界德高望重的老仙尊一并出席,坦言承认道:“这确实是招魂阵,阵中出现的,也确实是当年藏书阁中死去的兵将。”
几位星君真君朝这些仙尊道了谢,随即其中一位真君开口道:“珞姻上仙虽是三百年前荣泽云海的了了姑娘,却无端蒙冤受过,在十八层炼狱渡劫飞升,与我们神君两情相悦.....”
这位真君的话说得十分恰当得体,凌泽上神却没有听清后面还有什么,他一手扶着那桌沿撑身站起,似是要往珞姻上仙所在的位置走去。
然无形的强悍威压却仿若千斤地重重沉在他身上,她就在他前方不远处,他却无法迈出一步。
凌泽上神低下头,手中石榴色的璎珞石发簪,比不得珞姻头上缀满珍宝的华贵凤冠。
跪在地上的景瑶天女觉得自己身躯僵直,就仿佛她的膝盖不再是她的膝盖,她的脚不再是她的脚,她周身都麻木地失去了知觉。
荣泽云后的面色惨白得几近浆纸,她仿佛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手抖得甚至拿不住一杯酒。
荣泽云君却是直直看向珞姻上仙,他一直觉得珞姻极为眼熟,而今,终是豁然开朗想了起来。
她和三千年前,那个王府里的绝色美人,长得很像。
荣泽云君甚至觉得思尔神女也和那个绝色美人长得很像。
在景瑶天女与荣泽云后已然绝望之际,荣泽云君却是面色和缓,心中生出了一番计较。
历劫之事向来难说,他并不管这个,也不管了了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但无论如何,他都是她的生身父亲。
所以,他如今就是修明神君的岳丈了。
一想到自己是天界神尊的岳丈,荣泽云君甚至心生悦然,仿佛看到了自己光辉万丈的前路。
但是荣泽云君的目光转瞬扫到了跪在殿中的景瑶,面色似是含了一层霜,他突然站起身来,声音直达上座的主位天帝:“景瑶乱言冲撞了神尊,实属臣下教女无方,还望陛下责罚。”
荣泽云后呆愣地看着她的丈夫,良久,竟是无望地笑出声来。
呵呵,好个荣泽云君,看一个女儿风生水起,便觉得另一个是无用鸡肋了....
☆、第58章 色授魂与
天帝懒洋洋地站起身,斜睨了一眼身侧的天后,他的语声雄浑有力,仿佛能穿透整个乾坤殿的琉璃墙。
“三百年前无上天书一案,即日交由仙官重新审查。至于景瑶天女.....”
天帝看着落座高位的修明和珞姻,双手负后语调一转:“这是神君的婚礼,还是让神君自己拟定。”
景瑶心跳加快屏住呼吸,听得高坐主位的修明神君,低沉语声掷地锵然:“既然她殿前失仪,就让天刑宫,教几年规矩吧。”
在其他天界仙家听来,这么个惩罚实在说的很有水平,因为教规矩这种事情,根本就是可轻可重,轻起来可以无关痛痒,重起来可以是锥心之痛。
不过说到底君心难测,想不通的事情,还是不要多加揣摩了。
但是景瑶听了修明的话以后,却觉得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停在胸腔里。
修明神君可能会放过她,可是珞姻那个贱人,如何会善罢甘休?
天刑宫哪里是一个教规矩的地方,那里只有百种重罚和千般酷刑,不要说待上几年,就算待上几天,都会让景瑶发疯。
景瑶想说话,可她甫一抬头,便见到上座的天后似是不经意地抬手,玳瑁长指甲轻擦脖颈,扶了扶自己堆满珠环宝钗的发髻。
那意思并不难猜,景瑶要么遵从神君的意思去天刑宫受罚几年,要么按照天后的意思被砍断脑袋。
珞姻上仙顺着景瑶的目光瞥眼到了天后身上,三十六重天端庄贤淑的天后转过脸,与珞姻上仙四目相对,竟是颇为温和慈爱地笑了一下。
景瑶天女却是已然绝望,天刑宫的仙使快要将她带走时,荣泽云后竟然扶桌站起,腿脚一软当即跪倒在地上。
荣泽云后仰起脸,对着高坐在上的天帝天后说道:“陛下明鉴,教女无方乃是父母的罪过,景瑶般若花宴受伤未愈,臣妇愿代她去天刑宫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