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红开口问:“你的名字是邹栾吗?你好幽默搞笑。”又扭头与另一位女生说:“我高中同桌就是一个好搞笑的男生,他可逗了。我班上好多同学喜欢他。”
尾音落后,阮红视线一扫,眼角余光落在邹栾身上。
男性荷尔蒙催发出一种不经大脑思考的冲动。那一瞬间,邹栾就像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千里送荔枝的唐玄宗,开关迎仇敌的吴三桂,而阮红是褒姒,是杨玉环,是陈圆圆。邹栾为了博得阮红一笑,亲自提笔作画,画了一连串的《母猪滚地图》,讲述了一位名叫姜锦年的同学,早晨从宿舍滚下床,再滚进食堂,吃空一栋楼,最终滚向教室来上课的故事。
《母猪滚地图》在邻座同学间广为流传。
阮红活泼开朗,笑点很低。她看完《母猪滚地图》,顿时乐不可支。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动了斜前方的两位男生,又把《母猪滚地图》递出去,邀请他们共赏趣事。
那两位男生正是傅承林和梁枞。
傅承林穿一身T恤和牛仔裤,气质出众,背影年轻而挺拔。他如同顶风傲雪的松柏一般显眼,附近那一圈男孩子都黯然失色,沦落为他的陪衬。阮红无法免俗,盯着他的侧颜出神,他微一抬头,她就芳心暗动。
在阮红的印象中,傅承林是最典型的外向性格。他擅长表达,才思敏捷,能和许多人谈笑风生。阮红觉得,傅承林一定会称赞《母猪滚地图》。
然而,他攥着纸张,一言不发。
阮红催他:“你快看,笑得我肚子疼。”
傅承林反问:“真有那么好玩?”
阮红调侃:“我都笑哭了。”她半张着嘴,咬了一下笔尖。
傅承林想了想,又问:“要是别人拿你开涮,把你画成这玩意儿,你高兴吗?”他揉皱了《母猪滚地图》。那张纸在他手里化作一团废物,梁枞还碎碎念道:“什么好东西?我没来得及看,你就把它毁了。”
傅承林并未解释,只是督促道:“老师还在上课,我们少讲两句话。”他将废弃的纸团揣进衣兜,坐得端正,继续听课。
课间休息时,阮红追问那幅画去了哪里。她纠缠不休,搅恼了傅承林,他干脆回答:“被我扔了。”
阮红噘嘴:“邹栾的作品,你说扔就扔啦?”
邹栾听见这话,怒道:“傅承林,你把《母猪滚地图》还我!”他从座位边上冲过来,气势汹汹道:“我画的是姜锦年,没画你,我说她一句母猪没人反对吧?”他向远处眺望,挑衅般吼叫道:“喂!母猪,姜母猪!”
另一位男同学接话:“你别喊她,丑女也要脸面的。”
邹栾连忙解释:“姜锦年先不要脸,她骂我算哪根葱。”
阮红还因为傅承林不理她而耿耿于怀,帮腔作势道:“相由心生,难怪姜锦年长得丑呢。”
邹栾伸出双臂,十指合拢,围绕着胸腔和腹部,比划了一个圆圈:“姜锦年满身都是肥肉哦,恶心死人。”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充满了侠义风度的笑容:“我和她开玩笑吧,她骂我是葱……”
邹栾站在阶梯教室的过道之中。他的左侧就是阮红。阮红听完邹栾的话,搂紧了她的室友,那位名叫孟丹妮的室友跟着吐槽道:“姜锦年她们寝室的人也受不了她。她早晨五点半就起床了,跑去图书馆背英语,早晨五点半唉?她根本不让别人休息。”
阮红惊叹道:“她每天都吵醒室友吗?”
孟丹妮竖起拇指,按响自动铅笔的开关。她佝偻着脊背,弓腰凑近阮红,直抒己见道:“姜锦年轻手轻脚起床,还不是跟地震一样。她那么胖唉,就像一座移动的山。幸好我没和她住一间寝室。”
邹栾拍打着桌面:“谁那么惨,和姜锦年一个宿舍?”疑问刚出,他又嗓门嘹亮:“姜锦年真讨厌。”
他的室友附和:“她过分了,大清早吵闹,很讨厌的。”
阮红忽然开窍,保持着中立态度:“她也是为了学习嘛。”
她猜测男生们更喜欢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她刚刚跟着邹栾和孟丹妮做了一把长舌妇,实属失策。无论姜锦年是什么性格,那都与阮红无关。阮红退离纷争,她问傅承林:“你在干什么呢?”
傅承林仍然静默。他提笔解题,畅游在数学的世界里,仿佛教室内空无一人。当他往前望去,却见姜锦年回过头,视线与他对上。她一副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泪水已在眼眶中打圈,唇角又要勉强扯出一抹笑。
窗外风雨交加,凉意袭人。
姜锦年走出教室,坐到了台阶上。雨丝交织成一片水幕,被风吹得倾斜,刮到了她的身上,飘然不绝。她抱住膝盖,徒劳地遮挡自己,很想逃往沙漠和荒原,逃向某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忽然,她的面前,有一个影子逐渐靠近。
她闭紧双眼,害怕抬头。她不愿见到邹栾。
可是傅承林的声音传来:“姜同学,你想参加竞赛吗?”
她非常惊讶,无言以对。
于是傅承林问了两遍。
姜锦年惶恐愕然又紧张,手足无措道:“想啊,我……我想的。”
傅承林笑道:“我找齐了三个人。你,我,还有梁枞。”他特意强调了一句:“梁枞是我的室友。他这人不错,你放心。”说话时,梁枞正在走廊上乱窜。傅承林冲他挥手,将他招过来,他顺道和姜锦年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我叫梁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