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穆公没有和任何人提过,直到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再不提,就没有时间了。“城儿,进去说话吧。”这种事,当然必须隐秘交代。
虞城先是高兴于君父终于采纳了他的建议一次,不过半刻,就被他所听到的内情震惊了。没错,他很疼他妹妹,那不是因为这个卦象,而是因为虞婵本身乖巧又听话。结果,事实上却是这么一回事吗?因为君父刻意的掩饰,所以他妹妹才会有一个相对平静安宁的童年?
“为父也知道,想帮忙也不那么容易。”穆公最后总结道,“但是这一劫到现在还没来,不得不让为父担心了。”若是他没有料错的话,这件事应该快要发生了。而他有可能撑不到那时候,当然要嘱咐儿子注意。
“孩儿记下了。”虞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便就是他不知道自家妹妹有多大成就,他也是一样照顾着的;如今知道可能会有问题,那当然也会小心仔细地都顾全了。只是穆公这话比之前的那句还像交代遗言,他接下来就哽住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后半句也许有逆转的可能,前半句……还没有人能逃脱——
平王二年四月二十四,樊国穆公薨。
平王二年五月初三,樊姬得知消息,加之王不听劝告,吐血于岚仪殿,立昏厥。
77第七十六章 迁都雍地
平王十年五月初八,王召集天下诸侯王公,于洛都清平殿称帝,改国号大越,年号清平。是日,为清平元年,其后大军返。之前多年征战,帝虽未撤诸侯之位,但已掌天下之权。
清平二年八月初一,帝北迁都于雍。雍水河畔,大越宫建,是为天下之中。繁华旧都之宫殿,此后仅作夏宫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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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七月金秋,桂子十里飘香。雍地位于阿阳山南,雍水之北,地势高低,易守难攻。河边平原绵延数百里,一年四季风调雨顺,堪称天府之国。大越宫就是从河边高地平地而起,层层叠叠,高台森严,毫无疑问地是雍地最高、最广阔、最庄严的建筑。再等到宫殿建成、帝后北迁到达此地,这里就不仅仅是个天府之国了,而可以名正言顺地改名叫雍都。
经过工匠们一年多的紧张赶工,此时宫殿的主体——天门宫及其后面配置的寝殿——早已完成。还在呈都的陛下下了旨意,新朝奉行节俭,不许太过装饰。而仿佛是为了防止底下人“不小心”弄得太过富丽堂皇,这迁都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初一,实在是让人怎么赶也赶不及了。
雍地本是务农为主,间或有些打猎的和打渔的。便是有些小街市,那也上不了大台面。不过是占了地利之便,新都才选址于此。这也就意味着,要建的东西十分多——护城河,城墙,门楼,宫殿,等等。光靠本地的农民是不够的,所以许多南人奉旨北迁,也有许多北人奉旨南迁。这其中不乏朝中重臣,也不乏底层商农。这一年多以来,已经有许多人一批一批地到达雍地,慢慢地适应了气候,重新做起了自己本来的营生。
眼看距离迁都之时只剩一月,雍地也已经不是之前的那幅样子了。河水澹澹,城墙高耸;街市交错,人流密集。都城正中是天子的宫殿,仅仅是按照规制的五重宫门,就足以彰显君临天下的威势。
正是开市后的早时光,人最多的地方自然是早点铺子。炸得酥脆的芝麻大麻花和红豆馅儿麻团散发出诱人的香气,雪白的米糕馒头旁边是金黄的玉米面饽饽,豆浆和羊奶应有尽有,端得是一副南北合璧的好样儿。
铺子老板是个精神很足的北方汉子,前几个月娶了个南边的水灵姑娘做老板娘,于是这精神头就更足了。这不,他手里炸着油条,眼睛里还注意到了长街那头走来的老顾客,不由得亮嗓子招呼了一声:“二位大人起得真早诶!今天是要玲珑蒸糕还是百果小笼?全都给您备下了!”
做小买卖的,也该有点眼力见儿,至少铺子老板绝不是看见谁就称呼大人的。只是这二位衣着华贵,谈吐不凡,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而且他们都在这条街上有府邸,正是对门,气派得很。再听那南方口音,就算是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官,也该知道是从呈都派来的先行大臣了。
两人很快就走近了。他们一个年长些,一个看起来年纪还很轻。年长的一副好脾气的老先生模样,听到这话就笑道:“什么都能省,就是每日里的早饭钱从来省不下来啊!”然后他深深嗅了一口气,道:“今日也不要那许多清淡的了,来个拿手的油炸千层酥好了!”
那年轻的看起来也没什么官架子,只不紧不慢地跟了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什么都能省,早饭是决不能省的。”然后他也转向了老板,道:“今天给我来份和他一模一样的。”
老板听了这话,哪里还有不高兴的道理?他当即就爽快地应下了,给他们张罗好桌子。
“听起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唬人得紧。”两人走过桌子那头,年长的那个又笑了一句。“刚才那句又是和夫人学的罢?”
“那也没法子,谁让夫人说得有理。”年轻的眨眨眼,扇子一刷,赫然正写着这么一句。
年长的定睛一看,瞬间就绷不住了,大笑起来。他们越国,哦,不,大越的左司马,平日里爱好是插一把扇子在身上也就算了;可是,人家文人雅士题的是诗句,他竟然就题了一句大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