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崔家就没人了吧?”
“皇上只留下了崔嫔一条命,因为她跪地哭求说自己已有身孕,还求皇上看在她和孩子的份上饶过崔家人的性命。不过她怀孕到七个月的时候身子就不行了,人也疯疯颠颠的……没撑到足月就生产了。”福玉公主顿了顿接着说:“这些事我没有全都亲眼见到,也有些是听人所说,不一定全准。”
福玉公主说的并非她所知的全部。
刘雨也知道福玉公主应该还有话没说出来。
但是她也知道,福玉公主说的就是她能说的了,没说的那些,一定有不能说的道理。
或许,比她说出来的这些更残酷,会让刘雨更难受。
刘雨没有哭闹,也没有吵嚷,更没有对福玉公主的话质疑。
她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的就象是在听别人的事,完全与她无关一样。
“崔家为什么要杀父皇呢?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杀,是有什么仇怨吗?”
这话问的……终究还是孩子气。
福玉公主摇头:“逐鹿天下,人人都是仇人。想杀皇上的人从来没少过,崔家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不过用上了美人计,这美人计还成功了的,就崔家一个了。”
美人计这三个字让刘雨觉得格外刺耳。
她想问的事情,福玉公主坦然的全说了。
可是刘雨……
刘雨这会儿却突然有个想法。
她真想回到一刻钟之前,回到那个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当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她依旧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她以前的那些幻想,骄傲,全碎了,再也拼不起来。
她也不能再继续自己骗自己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母族是世族,自己母亲还要强过曹皇后。可是现在真相揭开,崔家非但不是她的荣耀,反而是因为与父皇为敌,谋害不成而被族诛……
甚至就连自己……
自己这个公主,其实真是一钱不值,她是逆贼之后,生母根本不是她以前幻想的让皇上倾心的世家才女。
“其实我有一次问过父皇,为什么他就这么不喜欢我,我究竟哪儿比不上四姐姐……”
福玉公主这回是真吃惊了。
刘雨是真有胆啊。
“皇上怎么说?”
皇上没有理会她。
现在刘雨明白原因了。
可她倒还宁愿自己不明白。
“不要想太多了。”福玉公主安慰她:“这些年来皇上对你也算好,皇后娘娘更是宽宏大度,”要知道崔嫔当年可会惺惺作态了,要是崔家没作死,崔嫔活到现在,说不定还真能争一争宜兰殿主人的位置:“这次你被禁足,也确实是你犯了大忌讳,你切不要因此记恨皇上和娘娘,更不要再记恨程先生。”
要是刘雨还钻牛角尖里出不来,那只会害了她自己。
第二百四十一章 安神
每回来福玉公主府,就没空手走过。
今天也是一样,每人一盆牡丹,还有两盆让刘琰带回宫给曹皇后品鉴。除了这个,还有整整装了一车的各种玩意儿、首饰衣料、吃食零嘴儿,有些是宫里有的,有些宫里也没有。
刘琰靠着车窗,瞅着前面的人影熟悉,掀开车帘唤了一声:“停下。”
行进中的车马一停,车前后的侍卫都向车边聚拢。
刘琰赶紧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儿,我是瞧见一个熟人。”
大约是被刺客的事情闹得有些灰头土脸的,刘琰看见都有人把手搭在刀柄上了,象是生怕这一片太平的街道上突然钻出十个个刺客来要她的命。
这边的动静前面的人已经察觉了,翻身下马,然后朝这边过来。
陆轶今天正经穿了一身儿官服。
刘琰刚才看背影就觉得象他,只是从来没见他这般装束。
刘芳也险些认不出他来了。
陆轶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罩着一顶乌纱官帽,身上穿着圆领公服,脚上是一双簇新的官靴,一扫过去闲逸散漫的样子,更显得身形修长挺拔,英气勃勃。
刘芳上下打量他,笑着说:“陆大人好重的官威啊。”
对于陆轶授官她们一点儿都不惊讶,四皇子早就提起过这事。陆轶出身将门,自己又有能为,肯定不会和没根基的人一样从八九品熬起,非得熬上个十年八年的,仕途才算真正起步。
陆轶这身服制,正儿八经的从五品啊!
陆轶笑着行礼:“公主说笑了,这可不敢当。”
刘琰关心的却不是这个。
“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算是好了。”
刘雨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车窗外头的人,又漠然的转开视线。
文山行刺这事儿刘雨听说了。
刘琰的脚到现在还包得密密实实的,头上的伤也没好,可见当时情势有多凶险。冯尚宫还格外庆幸,悄悄说幸好麓景轩解禁是在皇上出行之后,要是刘雨也随驾去行宫,说不定也会遇上凶险。
刘雨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外头太阳太大,刺得她睁不开眼。
从福玉公主那儿出来,她一滴泪也没有流。耳朵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听到的声音都隔了一层,显得那么遥远。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咽一下就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