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宫见好就收,也不跟她纠缠汤的事情了。
“这事有什么难的?”
“你这站着说话不腰疼,把你换到我这儿来试试?唉,我们公主原比不了四公主这么得势,我也比不得你底气足腰杆直,这方方面面我都得罪不起啊。”
李尚宫抽出帕子拭了拭额角处的汗迹,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说:“怕得罪人,你就全应下来就是了。”
这话简直象火上浇油,陈尚宫都要气笑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将来的公主府哪有那么大地方装这么多人?再说了,这是要伺候公主的,又不是伺候我,我应了,公主看不中,那最后还不是我担责?”
李尚宫一副诧异的神情:“原来你也知道啊?这些人是要伺候公主的,又不是伺候你的,你应不应的有那么要紧吗?”
见陈尚宫愕然之后露出沉思的神情,李尚宫也不再刺她。毕竟两人关系不算差,她也有几句真心话要劝一劝陈尚宫。
“三公主不是小孩子了,在芳芦殿,大小事情你都要问都要管,公主以前不在意,不代表以后也不计较。再说将来还有驸马,你还要连驸马一同管了不成?”
见陈尚宫沉默不语,李尚宫又说:“再说了,你为什么这么怕得罪人?要真怕,那你当初就不该争芳芦殿的差事,不做事当然不会得罪人。伺候着公主们,在这宫里头算是是非最少的地方了,连这你都怕,那还怎么活?”
“可我们公主不是……”
李尚宫无奈,就知道她会提这个。
“不是什么?”
陈尚宫瞅她。
那还用得着说出来吗?三公主又不是皇上的女儿,只是个侄女儿,是眼见她丧母可怜,才养在宫里的,毕竟不是正经亲生的女儿,这就是没底气。
倘若她们公主和四公主一样的出身,陈尚宫当然也有李尚宫这样的硬气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梧桐
“其实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要紧,谁会那么在乎三公主的身份?”顿了一下,李尚宫接着说:“其实最在意三公主身份的是你自己。”
李尚宫其实不是第一次劝她了。
但以前从来没有说得这么透过。
毕竟真话不见得人人爱听,很多时候人们都是看破不说破,难得糊涂嘛。
“当年几位公主安置在东苑之后,皇后娘娘挑选尚宫过来照料,其实那会儿宫里也是百废待兴,尚宫人数并不多,你未必争不过我,为什么你一上来就奔三公主身边的位置去了呢?”
陈尚宫被问得讷讷无言。
“你一开始就觉得争不过?所以挑个容易的位置奔去了?”
陈尚宫没说话,但表情很明白的能看得出来,李尚宫说对了。
“怕得罪人,怕与人急,怕别人记恨,可人在这世上,除非什么都不做,否则必定有人记恨。一味的只想躲是躲不过的,旁人不会因为你躲了就会手软。况且,三公主自己都不怕,你却总是怕这怕那,时日久了,怕是与公主渐渐离心啊。”
陈尚宫悚然而惊。
她的依靠就是三公主,要是三公主不待见她,她的位置随时会被人取代。
“三公主不日就要出嫁,你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看着办吧。”李尚宫能劝她,却不能替她过日子。陈尚宫要是自己想不明白,那她日后肯定有哭的日子。
陈尚宫来的时候匆忙,走的时候却脚步蹒跚,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来岁。
李尚宫扶着廊柱目送她远去,烈日下的宫道空寂无人,石板地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转回头来李尚宫听桂圆说,公主出去了。
“这个时候?”李尚宫问:“公主是去宜兰殿了?”
桂圆摇头:“公主去梧桐苑了。”
李尚宫有些担忧:“难道公主的功课又出岔子了?”
刘琰的功课没出岔子,她其实就是顺口借程先生当幌子。
她要出门,桂圆一定要问,所以她得说个去处。
于是她就说去程先生处。
因为相较于其他地方,梧桐苑更远一些。
可以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银杏紧紧跟着公主,眼见着出了辅化门就没有宫墙檐瓦可以遮阳了,连忙将绢伞撑起来遮在公主头上。
她不敢多嘴,牢记着桂圆教她的话。多说多错,既然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能不能说到点子上,那就干脆把嘴闭紧。
刘琰抬起头,绢伞的伞盖上绘着牡丹,伞撑开的时候,这朵牡丹骤然绽放,红花金蕊,格外富丽明艳。被日头一照,这朵牡丹象是活了过来。
地下一朵伞影遮住了人影,缓缓的向前移动。
东苑地方大,人少,午后人更显得少。银杏也看出来了,公主说是要去梧桐苑,其实多半是出来走动走动散心。
就是这个散心的时间选的怪了点儿。大太阳在头顶上照着,又热,园里的花木也都打蔫儿,没什么看头。
要散心,上午来多好,要么傍晚时分来也好啊。
银杏跟桂圆比,是没有桂圆那么周到能干,有时候脾气也急躁一点,但她也听话,不象桂圆时时处处都想着劝“公主不能这样”“公主不能那样”。就象眼下,公主顶着太阳在园子里逛,她就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