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翠娟小声说:“看样子是不成了,奴婢刚去看了一眼,怕是就今天的事了。”
王昭仪自己也是在鬼门关打过转的人,侥幸捡回了性命,现在听到潘才人已到弥留之际,纵然平时不喜欢她,也忍不住心中恻然。
“我……过去看一看。”
一边坐的陈嫔连忙拦阻:“你就省省吧,那屋子里净是病气,你去看什么?当心累着。这马上要过中秋了,你要再一病,那中秋宴你又去不了,多扫兴啊。”
王昭仪有些不安:“可这人年纪轻轻的……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陈嫔站起身来:“我替你去瞧瞧。”
这下轮到王昭仪不放心她了:“你还是别去了。”
“我身子好着呢,探个病算什么。”
陈嫔风风火火的,带着人就往后头银露轩去了。
银露轩地方不大,潘才人住东面,西面住的是邓才人。听到陈嫔过来,邓才人迎出来行礼问安。
“起来吧,潘才人怎么样了?”
邓才人缓缓摇头。
“知道了,我去看一看她。”
潘才人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脸颊和眼窝都凹陷下去,半张着嘴,象是在用力吸气,又象是在呻吟嘶喊什么一样。
屋里气味很不好闻,药味儿,熏香也不住的腐臭味交织在一起。
这是死亡将至的预示。
哪怕陈嫔不懂治病的事,也看出来潘才人这是马上就要死了。她呼吸几乎都停了,胸口的起伏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嫔很快从屋里出来,问邓才人:“她……还说过什么话没有?”
邓才人轻声说:“三天前她还清醒过一次,说想回老家。”
陈嫔问:“回老家?她老家是哪儿的?”
邓才人神色凄苦:“其实她和奴婢一样,都是自幼就被卖了,哪里知道家乡在哪儿。”
陈嫔点了点头:“知道了。还说过别的没有?”
邓才人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邓才人轻声问:“潘才人……她的后事会如何处置?”
陈嫔看了她一眼:“她是身染恶疾,按着宫规,多半是烧化吧。”
邓才人面上露出不忍之色。
她们虽然不和,但好歹也是一起在御前伺候过几年的。潘才人落得这个结果固然大部分过失是她自己的,但邓才人也难免感同身受。
在宫里,犯错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一步走错可能就要丢掉性命。
曾经的春然,现在的潘才人,她们的今天很可能就是自己的明天,死了之后连个葬身之处也没有,没有墓碑坟茔,也不会有人祭祀供奉。
她低着着,默默的站在那儿。
陈嫔看出了她的心思,邓才人一向还算安分,陈嫔也愿意提醒她几句。
“好好的过日子,别总琢磨些不实际的念头。过个三五年,份位总会升一升,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
至于再多的,陈嫔也不会同她多说。
当初皇后娘娘要安排潘才人她们这些人的时候,给的出路可不止一条。当初她们要是愿意出宫,想来皇后娘娘也会给她们一笔钱傍身,不会让她们没着落。
但她们不愿意出宫。
既然留在宫里,那就要按着宫里的规矩活下去。不守规矩,那眼前的潘才人就是前车之鉴。
第五百二十五章 死生
天没黑潘才人就断了气,太医过来看过又走了,潘才人身边儿就俩宫女伺候,其中一个前阵子又惹了祸事,被带走了,这个缺额也没补上。
还剩下的这个特别木讷,跪坐在床榻前的脚踏上发呆。
“你还愣什么?赶紧给潘才人拾掇一下,换件体面衣裳,头发也梳一梳。”
不管是入殓还是烧化,邓才人都希望她这最后一程走的体面一点儿。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呢。
那个宫女赶紧起来,慌乱的去开箱子取衣裳。
邓才人站在门口看着这实在不象样,吩咐自己的宫女也过去帮忙。
两个人比一个人强多了,她们在箱子里找了找,最体面的一件衣裳就是水红色的,潘才人得册封的那天穿的那一件。这件衣裳只穿过那一天就收在了箱子里,比其他衣裳都鲜亮。
这件衣裳,邓才人也有一件,不过她那件是粉紫色的。
当时宫人替她们量体裁衣,又拿了料子给她们挑,潘才人手快,先把红的抢了去了,所以邓才人只好在剩下的料子里面再翻寻。
比起黄、绿、蓝这些料子,也就粉紫还不错了。
然后今天这件红衣裳又成了潘才人的装裹。
宫女替潘才人换上了这条裙子,又把她的头发勉强梳好。病了多日,潘才人的头发象烂枯草一样了。
邓才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以前听的一段戏文,戏里的小姐虽病了,却仍然是个病美人。
唉,一病哪来的美人,形容枯槁,不管之前有多少美貌,现在也只有吓人了。
邓才人的宫女比较机灵,梳好头发,又翻寻出潘才人以前用的脂粉等物,替她再做一番妆点。
脂粉掩饰了已逝的人那难看的脸色,画眉,再涂了红唇,潘才人看上去真的体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