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陆轶,不管是从官职来说,还是从他的出身来说,其实他都够不上大年初一进宫领宴的资格。
但是这世上还有一样不讲理的东西叫圣眷啊。
皇上喜欢你,看重你,那你就能一日之间连升数级,权势地位全都有了。
陆轶很得皇上看重,这是他凭本事挣来的,再加上皇上虽然喜欢他,却不愿意拔苗助长,让人说他是“幸进”,所以陆轶尽管接连立下功劳,却还是做个五品官。
不过年初一进宫这事儿,对陆轶来说还真是什么难事,这对他来说又不是头一回,刚回京那一年他身上无官无职,不照样在宫里进进出出的,还查清了大皇子妃朱氏离奇暴毙的案子。
“膳房做了不少年糕,还有福饼,你走时带些吧,省得去外头买。”
陆轶笑了:“好。”
刘琰没有多少话说,陆轶给她说了不少城里的新鲜事儿。
说外城有个富户买了幢新宅子,不知道是想扬名还是想炫富——也许二者兼而有之,花钱雇了一帮女子在门前搭台唱曲,还抛洒铜钱。
“真的?还有这么傻的人?”
陆轶笑着说:“就是这么傻。他搭的那个台子晚上彻夜点灯,说不差那几个灯油钱。结果一夜过去,台子上的灯里油全被偷空了。”
刘琰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些天整天净听说一些人精斗心眼的事,听得人心累,象这样的傻子的事情却真是不多见。
“这么张扬也不怕招贼。”
“招不招贼咱不知道,不过他这名声确实已经散布出去了,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东城有个二傻子,还特别会往外扔钱。”
看刘琰笑了,陆轶再接再励又说了是有小偷半夜想去行窃,翻墙进了人家之后发现这家人晚上竟然还没睡,一直絮絮叨叨说话。他不甘心空手走,就一直在窗子下头等着,等到屋里睡熟了他想进屋行窃,发现腿冻住了,拔都拔不下来,最后被逼得叫人救命。
刘琰笑着斥他:“胡说,哪有那么傻的偷儿。”
第五百五十七章 宫戏
陆轶没说诸如“听说你病了我很担心你所以想尽办法来见你一面”,刘琰也没说
“你惦念我这份儿心我都懂”。
用不着说那些。
刘琰也觉得那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反正,心里都明白。
陆轶并没待多久——毕竟这是公主的地方,不好久待。
走时他说:“初一的时候,还能见着面吗?”
刘琰说:“初一有宫戏,总能见上的。”
刘琰没送出去,她就站在书房门边目送陆轶出去了。
陆轶披着一件墨色的大氅,步子稳当,走的也快,大氅被吹起来一角。
这么看好象个子更高了。
不过陆轶很快就出了安和宫的门,就看不见了。
一说明年好象很远似的,其实也就眨眼的功夫,除夕一过可不就是初一了?
唉,每次过年都一样,而且不管事先筹备的怎么样,到了那天总得有点儿意想不到的事情闹出来,叫人手忙脚乱的。
今年除夕夜里有一处宫室走水,不过这宫室地方偏僻也没有人住,发现着火之后很快扑救,倒没酿成什么大祸。
至于空着没人住的地方怎么走水,这个就不需要刘琰去操心了,反正总会找着个理由给掩过去,比如放焰火爆竹的时候被风吹过去了,又或者是巡查值守的太监侍卫们不当心弄翻了灯笼烛火。
总之,事情一定会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也一定会有一个人顺应情势出来顶了罪。
倒是初一这天的宫戏还有点看头。
今年的宫戏听说也是位名士写的本子,写的是一个道士,揭穿了一个江湖骗子的把戏,故事跌宕起伏,唱念作打功夫精湛,是这几年难得好看的一出戏了。
戏再好看,奈何刘琰心不在焉。
她瞅了个空子就换了个地方,离戏台远了点儿,但屋子里暖和,还能听清楚外头的动静,就是看不见台上的情形了。
看不见没关系,等陆轶一来,就把这戏的来龙去脉和刘琰说得清清楚楚。
“这道人是真有其人,现在还活着哪。”陆轶接过刘琰递给他的一杯热茶,先不忙喝,把茶盏捧手里权当暖手炉用。
“你这是从哪儿来?”
看他脚上沾的雪泥,就知道今天又没少走路。
“没去哪儿,整天瞎忙活一通。”
反正这人总是闲不住。
“接着说呀。”
陆轶抿了口热茶,接着往下说:“我见过他,他原来就在京城附近的一家道观里,后来不住了,不知道是和观里的道士合不来还是别的缘故。”
“你怎么总认识些奇怪的人。”不过刘琰对这个道士还是好奇的:“戏里演的这事儿是真的?”
“是。他就不象个正经道士,据说年轻的时候四处游历,骗吃骗喝,但伤天害理的事儿是不做的。遇着旁人有危难的事,他心情好了还愿意伸手拉一把。因为他自己就没少干骗人的勾当,所以这里头的把戏他全知道,说白了,他和骗子其实是同行。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嘛,他常和别的骗子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