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后来进了宫,算是一家团聚了吧……但是……”
这个一家团聚,和她幼年一直盼望想象的有些不同。
一家人分散居于不同的宫院,彼此间隔得很远。这个皇宫太大了,大的刘琰没法儿用家这个字来概括它。
旁人都能说回家,她只能说回宫。
回宫,不是回家。
陆轶也问她:“那现在呢?”
刘琰握着他的手。
现在……挺好的。
就象陆轶说的,有个人陪着,一起喝碗热汤,说说话,就很好。
桂圆进来送了两碗甜羹,又添了炭,顺便回禀 :“公主,驸马,外头下雪了。”
刘琰一时兴起:“咱们去外头看看。”
陆轶当然不会拦她,给她拿了斗篷裹上,然后两人出了屋子。
雪起先下得小,没走出多远就下紧了。雪片纷纷扬扬,无声无息的自天而降。陆轶头上、肩上不多时就落了一层雪,刘琰伸手去替拂拭,不过好些雪片不等她拂落,就已经化成了水珠,一点点象露水一样沾在陆轶的发间。
“冷吧?”
陆轶摇头。
“你别骗我,肯定很冷。”
刘琰把伞撑开,这是一把绢伞,素面,伞是出门的时候桂圆拿的,嗯,遮住两个人足够了。
陆轶把伞接过去。
冬夜里,下着雪的公主府,对刘琰来说很新奇,新奇的好象这不是她自己家,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往昔熟悉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树,都在雪里换了个模样,安静,朦胧,似远还近。
“你闻到了吗?”
“嗯,梅花开了。”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也是这样,说话,也有梅花,还有雪。”
刘琰往有些凉的指尖上呵了一口气。
花香如故,但她和陆轶的关系可不比去年啦。
梅花香气格外清冽,就象他们曾经在朝云园梅林那时闻到的一样。没风的时候,幽微的香气就散漫的飘浮在鼻端,若是风吹起来,香气就弥散开来,随着风去向更远的地方。
隔着墙,热闹的爆竹声响了起来。
第六百一十章 番外一
刘琰今年送了不少礼。
平王他日子过的不太得意,但他也没闲着,这一年平王府里添了五个孩子,一男四女,听说过了年说不得还能再收个两三份儿贺礼。
这让刘琰郁闷得不行。
倒不是礼送不起——这种礼又不算厚,送个百八十分她也送得起。
关键是平王……这位二皇兄难道下半辈子都这么过了吗?一事无成,拼命生孩子?再这么生下去,他养得起这么多张嘴吗?他能给这些孩子什么好的教养和安排吗?
结果……很快刘琰就知道自己太天真了。孩子是生下来了,但谁说一定养得大呢?没满月,孩子就少了一个,又过了没多久,就又没了一个。
刘琰……刘琰无话可说。
就是觉得特别恶心。
而且更坚定了不想与这个二哥打交道的决心。
说真的,刘琰真的不想承认这个人是自己的二哥。
好事也有一件,三哥要续娶了。
这桩亲事倒不是父皇母后的安排,是他自己看中了一个姑娘,去向母后央求的。
那姑娘……怎么说呢,长的不算美,最起码跟原来的萧氏比,她比不了,差得远了。萧氏不管品行怎么样,但长相和举手投足表现出来的教养仪态那是很出众的。
出身门第就更不能比了,萧氏是侯府千金,虽然说父兄早就死了……这姑娘的父亲只是个六品小官儿,相比萧氏差得远了。
曹皇后倒没有反对,她一向不以门第啊,长相啊这些东西来评判旁人。萧氏倒是看起来样样都好,结果呢?长得漂亮,出身好就行了?说到底,真要在一起过日子,合得来、人品心性好才最要紧。
再说,三皇子从萧氏那件事之后到现在隔了数年,一直是孤零零一个人,皇上与曹皇后为此日夜悬心,现在他自己有意要再娶妻了,曹皇后怎么可能反对呢?是个姑娘就行。
刘琰特意请三哥吃饭。
这位勇王千岁……嗯,和好几年前看起来有很大不同。
说真的,其实勇王好几年前的样子,在刘琰心里已经变得很模糊了。因为那个时候,她和这位三哥不常打交道,连好生坐在一起说话吃饭都没有几回——真的没几回。
虽然是亲兄妹,但话都没说过,怎么亲近得起来?
而且刘琰也承认,以前她对这个三哥是有点惧怕的。
这个人脾气太坏,对谁都敢动手。在刘琰很久远的,快要被彻底遗忘的记忆中,她记得,自己曾经有一次被人从林堤上掀下来,脸都磕破了。
直到现在她右边眉毛里都有一个很小的疤,这个事情,不是她身边亲近的人可不知道。
虽然没对任何人说起,但刘琰记得,她应该是被三哥从堤上给掀翻滚落的。
可能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无意那么一下子,但刘琰眉头那个疤是消不掉了,虽然不大,埋在眉毛里别人也看不见,但是那疤挺深的。
成亲之后陆轶就发现了,因为手指滑过,可以感觉到明显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