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朝扶着墙站起来,高大瘦削的身躯瞬间就笼罩了她,带着满满的威压与厌恶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滚出去,听不懂吗?”
“可是你的身体……”
傅景朝耐心告罄,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楼下拽去。
叶挽瓷个子不高,腿也没他长,几乎是被他从三楼拖着下去的。
手上的伤口来不及包扎,血流成注,滴滴答答落在每一处地板。
“你到底怎么了,我很担心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叶晚瓷被他铁青的面孔吓到了,可比起这个,他冷漠地态度以及毫不留情的驱赶,让她越发慌乱。
傅景朝置若罔闻,将她甩出门外,叶晚瓷来不及反应,只听“咔擦”一声,门关合的同时落了锁。
别墅外风大雨大,她站在别墅外仅存的一处遮蔽之地,然而冷风一吹,雨水倾泻灌入,依旧将她淋了个透。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连衣裙,在这深山老林中,冷的要命。
手上的伤口很痛,心里更是难受的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站在门口用力拍打了两下,声音充满了委屈,甚至隐约带些哽咽,“你究竟是怎么了啊……”
无人回应。
手上的血此时被雨水一浇,也越发的疼痛起来。
“沉昼……”
……
傅景朝双手死死攥着垂落的黑发,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外面的女人小声的呜咽声顺着门缝传来,听不真切。
口中的甜味早已散去,可是那种犹如撕裂般的疼痛感却好像依然在口腔、喉咙中存在。
傅景朝像是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夜晚。
一样的夜晚,一样的风大雨大。
女人掐着他的脖子狠狠地问道:“你怎么不去死,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那张美艳却憔悴的脸,瞧上去却是如此的阴冷,伴着些许无以名状的凄凉。
他冷冷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她看着他那双黝黑漂亮的眸子,撕裂着嗓音刺耳异常:“不要用你那双眼睛看我!跟傅仲那个混蛋一模一样的眼睛!可恨可恶啊啊啊啊啊——”
她歇斯底里地狂叫着,而他,永远都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自导自演的小丑,可恨又可悲。
“为什么不说话?说话!!”
他没回应。
“不说话是吗?”
她像是发了疯,抓起他的头发将他按在衣柜里。
他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年幼的他并不在乎衣柜的狭小和黑暗,相反,听着外面叮叮当当砸东西的声音,他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中反而充满了安全感。
他仰头靠着衣柜门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渐渐地扯了抹弧度。
真好。
他想。
……
他不知道自己在衣柜里待了多久,也许是两天?或许是更久。
起初,他还能感觉到饿意,渐渐的,反而麻木了。
或许,只是因为身体的疲惫让他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濒临死亡的感觉?
他不懂。
但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试图寻找出路。
衣柜是陈年旧物,木板裂开一条一条的木皮,背板很薄,经不起折腾。
他将一个衣架弯折,用尖尖的那头将木板捅出一个又一个的洞,年幼加之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他没什么力气。
打开衣柜并没有那么容易。
等他终于从衣柜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一个白天。
他跌跌撞撞地去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像是迷失在沙漠里的旅人,久逢甘露,咕咚咕咚地喝了个过瘾。
休息片刻,他试图找一些吃的来填饱肚子。
可是家里一片狼藉,什么都没有。
寻寻觅觅,好不容易在厨房里找到了一瓶幸存下来的糖,他喜出望外地抱着糖罐,像是找到了最珍贵的宝贝。
“你在干什么!”
他刚拧开盖子,身后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声音之刺耳,似乎要钉在他的耳廓。
他的手一抖,玻璃瓶应声而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便碎了一地。
面容疯癫,头发凌乱的女人看着地上的白糖和碎玻璃,脸色一沉,抓着他的头发就将他从凳子上扯了下来。
“让你偷吃!让你偷吃!”女人将他按在地上,抓起那些散落了一地还搀着玻璃渣的白糖就往他嘴里塞。
他的脸上、鼻腔、口腔和喉咙全部都是白糖和玻璃渣的碎片。
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嘴唇和舌头,鲜红的血液逐渐渗透出来,和白糖混在一起。
脏污、鲜艳、罪恶。
到底是谁罪恶?
是那个他应该称之为“妈妈”的女人?亦或是……他自己?
……
溃散的心神稍稍回笼。
傅景朝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不然他会忍不住打开门杀了外面那个小声啜泣的女人。
他单手撑地,缓缓起身,扶着楼梯的栏杆向三楼走去。
回到卧室的时候,那片打翻了的粥和碗的碎片还躺在那里,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