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的好的。”
会议室只剩下孟苏一人,安静得能听见电话对面一阵阵的叹息声。前婆婆邵音琦与她并无龃龉,对她也算体面友好,但她已与臧南分道扬镳多时,实在叫不出一句妈妈。
何况是在罗旭面前。
“您永远是思意的奶奶。她时常念着您的,您好好照顾身体,等有年假休,我带思意去看望您。”
“好,好…”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很奇妙又很脆弱,孟苏和邵音琦曾经有着十分亲近的关系,爱着同一个男人。婆媳曾经相处十分融洽,但维系二人关系的纽带一断裂,她们就迅速成为这茫茫人海中两条平行线,再见面时除了一句好久不见,也没有其他的话可以讲。
“邵阿姨,您今天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听臧南说,你现在在休假呀,我刚刚听见有其他人的声音,没打扰你吧。”
这句看似温和却话里有话的问话让孟苏皱起了眉头,虽然出声的有两个人,但邵音琦想问的显然只是罗旭。
这家人的三观委实搞笑。自家儿子婚内出轨花天酒地他们不管,早就离婚的儿媳妇“疑似”有了新恋情,他们就迫不及待暗戳戳地来询问升堂。荒谬,无聊!
“是的,我在休假。刚刚电话里的是我的师兄罗旭。”孟苏略去焦琳,给出了对方一个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答案。
邵音琦显然没有预料到孟苏会这样坦承,作为一个常年与丈夫身边花花草草斗争的宫斗专业户,她敏锐地察觉出了孟苏对这个话题的反感。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休息室传来航班的登机提醒,像是意识到孟苏即将挂断电话,对面的人终于打破沉默,急急地开口询问,“苏苏啊,阿姨想求你一件事情。臧南胃出血住院了,你能过来看看他吗?”
第14章 摊牌
7月初,上海下起了雨,不远处的医院在淅沥的雨点中显得格外萧索。车内的人静静地盯着雨刮器发呆。
“这里停车有点挡路,我待会把车停在地下室,快下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罗旭熄了火,递给孟苏一把雨伞。
孟苏回神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了头,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接下雨伞。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不懂事,真的是被宠太过,才会在罗旭问需不需要陪她一起来的时候鬼使神差的点头。她和前夫一地鸡毛的事情,为什么要把罗旭扯进来?就因为他人好,就因为他喜欢自己,就可以这样任性吗?
“对不起…”
罗旭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孟苏的头发,“你又不是要去和他复合,就算是,你也没有对不起我,没有人规定感情的付出一定要有回音。
他顿了顿,又带着笑意逗起对方,“三字圣经不只对不起一个,我比较期待你和我说另一个。”
孟苏的耳朵成功泛红,她抬头拿起雨伞,开门前轻声说了句“我尽快回来。”
车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罗旭笑着把车开进停车场,打开车载音乐,把座椅放平开始听歌。男女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奇妙,在双方推拉试探的阶段,他害怕慢热的孟苏又一次会错他的意,得知她与臧南相见会马不停蹄赶去,生怕她离开,生怕她受欺负。
关心则乱,对她过往遭遇的心疼,让他险些忘了孟苏是一个怎样独立坚强的女人。
这个女人不耽于过往,不畏惧将来,她可以干脆利落地离开一段错误的婚姻,可以直截了当面对自己的心意,以超出他期待的勇敢和坦荡向他走来。
她不仅是记忆中的初恋符号和爱而不得的惘然情思,更是可以与他事业并肩、灵魂相契的灵魂伴侣。
春天来了,一株能在寒风中傲立的腊梅,不需要多余的挡风玻璃。
奢侈的高档私立医院人流量并不大,住院部十分安静。孟苏拎着一篮水果轻轻推开了4楼VIP病房的门。
臧南半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草坪,草坪上有孩子在嬉闹,不远处的男人拄着拐杖给女儿拍照,女人搀扶着丈夫,这样温馨的场景让他没来由地心烦,母亲出门去打电话迟迟未归,他正打算自力更生,掀开被子去关窗,就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循声转头,看见了心心念念的访客,孟苏。
“请进。”
孟苏轻轻把花篮放在桌子上,在病床旁坐下。
“你怎么来了?”
“邵阿姨给我打电话,说你胃出血住院了。我想着既然知道了,你也在上海,总应该过来看看。我猜你不愿意让思意看见你生病的样子,就没带她来。你要是想见她,我让她姥姥带她来。“
“不用了,小毛病,不去吓唬她了。”
“好。你也注意身体,即使工作需要,喝酒也量力而行吧。”
臧南有些恍惚,从提出离婚开始,他们已经半年没有坐下来像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了。
“明白,你也是,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你和思意始终是我最关心的人。今天雨下这么大,你自己开车过来的吗?还是打车?”
孟苏剥水果的手微微顿了顿,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臧南没有得到回应,停顿了一会又起了个话题,“你刚休假回来吗?丽江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