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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今天天气还不错,难得出了太阳,不热,温度刚刚好。
微风也不燥。
中午放学,大家一股脑地冲去食堂,教室里很快空荡下来。
“不去吃饭?”薛英桥见温茶茶还坐在座位上,问她。
“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我也是。那待会儿一起走?”
“嗯。”
隔壁八班传来关门关窗子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在此刻寂静的三教里,听得很清楚。
将最后一道数学题做完,温茶茶站起身来,对身后的薛英桥说:“我去一下厕所。”
“好。”
她的脚步声比较轻,去厕所的途中要经过八班。
门关着,窗子也关着,温茶茶往里面看一眼,没人。
就要将视线移走,一个人影突然从靠门的讲台边角落走了出来。
几缕阳光斜照在窗边的课桌上,空气中飞扬的灰尘瞬间无所遁形,像是刚刚经过了大扫除的样子。
是林觅阳。
他背对着温茶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而后拿起黑板擦开始擦黑板,动作很慢,很仔细。
她看到他侧脸的嘴角轻轻扬着,竟是许久不曾看过的笑意。
突然有点不安。
黑板上没多少粉笔字,林觅阳很快就擦完了。
郑重的将黑板擦放好,又将粉笔盒整齐地列好,擦干净讲台上的灰尘,做完这一切,林觅阳长出一口气,往相反的窗边看了看。
片刻后,朝那里走去。
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温茶茶拍了拍窗户,想拉开,但从里面反锁了。
林觅阳像是没听到,未做任何反应。
温茶茶又急忙跑去推门,也是锁着的。
里面的人已经将反方向的窗户拉开,温暖的风瞬间倾涌而进,阳光照在林觅阳的脸上,他嘴角的笑意仿佛更胜了。
“林觅阳!”
温茶茶拍着窗户大声喊他,可他置若罔闻,踩着凳子已经坐在了窗边。
这是三楼,窗户下面,是一片刚用水泥圈起来的小片桂花树林。
薛英桥本来在收拾书本,准备出教室了,突然听到温茶茶在外面急切惊慌的声音,立马跑了出去。
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看见,温茶茶苍白的脸上急红了眼。
“薛英桥你快帮帮我……”她声音里满是不安的颤抖。
薛英桥心里咯噔一下,飞快跑过去。
不用多说什么,他已经看到坐在窗边的那个人了。
不做任何犹豫,他一脚踢在门上,没动,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横踢,还是没松动。最后他折返回九班,拿了一把凳子出来,直接砸窗户。
巨大的声响把其他班还在教室里的人给震了出来,坐在窗边的人终于回头,蹙着眉,像吵着他了似的。
“嘘——”林觅阳伸出食指竖在嘴巴中间。
“林觅阳你把门打开!”温茶茶又急又气。
在连续的砸打下,厚厚的玻璃终于出现裂痕,林觅阳头挨着窗框,下巴微扬,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会儿。
外面陆陆续续聚集了好些闻讯赶来的同学,皆是震惊得不行。
林觅阳一直表情平静地看着这些人,好一会儿,往楼下看了看。
水泥地的白和桂花树的绿融进他眼里,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长腿悬在空中,晃了一晃。
大脑是在那一刻突然变得空白的。
有了裂缝的玻璃很快碎裂开来,哐哐落地。
薛英桥跳上窗台,钻进去,争分夺秒地朝林觅阳跑去。
“是时候了吧……”林觅阳喃喃自语。
紧接着他身体往前一倾,眼睛轻轻闭起,双臂呈飞翔的姿态张开。
终于可以像鸟儿一样自由了。
人群传来惊叫。
薛英桥直接从桌子上大跨步过去,顾不得许多,在林觅阳身体即将呈自由落体运动下降的时候,猛地飞扑过去抓住他手臂。
有桌子被踢到,桌上摞得高高的书本应声哗哗掉落,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引起巨大声响。
温茶茶跟着跳进窗户,火速跑去支援薛英桥。
林觅阳这会儿半个身子都在窗外,他的两只手臂被薛英桥和温茶茶一人抓住一只,往下一看,人清醒了一大半。
外面有人陆续进来,人一多,力量就大,林觅阳很快被拉了上来。
“你疯了!”
人一安全落地,温茶茶的情绪瞬间到达临界点,吼完还不算,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最后打累了,蹲下来,不可遏制地哭了出来。
且声音越哭越大。
她被吓坏了。
事情闹得挺大,校长不可避免被惊动了。
林觅阳被匆匆赶来的薛世康带走前,看了看仍蹲在地上哭的温茶茶。终是因他而起,这会儿他清醒了不少,有点儿愧疚。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对不起。”
他该感谢她。身体悬在空中的时候,那一瞬间,他看着奋力拉住他的薛英桥和温茶茶,沉寂的心猛然一跳,全身收紧的毛孔都在告诉他——
他害怕了。
也后悔了。
“温茶茶。”他在她身旁蹲下,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