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两扇乌木大门只是虚掩着,里面的人似乎并没防备着什么闯入者,我本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外面那些天神挡也挡不住,何必还多此一举去挡,小七的父亲想必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们飘然入得门内,又风过无痕的将门轻轻掩上,星沉随手在门上加了一道封禁。
映入眼帘的是满堂白色巨烛摇曳璀璨的点点光芒,将广阔的堂内照得好似白昼。
数丈宽的高台香案上,林立着狐狸洞历代先祖的牌位,在众多牌位拥簇的正中心,立着一只硕大的红铜莲花长明灯,灯前摆着一尊栩栩如生的仙子金身塑像,我只瞧了一眼,心头微微一震,觉得这仙子的面容瞧着十分眼熟,好像又是在哪里见过的。
香案之下跪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听到房门开合的响动,猛地回过头来。
我从风中现出身形,朝跪在地上的小七快步走过去。
他蹭的站起来,向后退了一小步,继而又向前走了一步,犹犹豫豫好似把我当成了半夜现身的鬼魅。
“小七……”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开始哭。
小七迟疑的看着我,直到我走到他面前,才迟疑的叫了一声:“娉娉?”
我点点头,瞧着小七深陷的脸颊,心头不由得一酸,一时间不知该和他说句什么好。
我不忍再看他陌生又惶恐的目光,忙低头朝跪在地上闭目不语的人小声说了句:“陆洞主……”
陆寻慢慢睁开眼睛,看了我和星沉一眼,复又将眼睛缓缓闭上,只淡淡说了句:“你们回来做什么?”
我如实说道:“我与师兄走的匆忙,将流波弟子的玉牌落在了这里,今日才想起来……”
路寻缓缓说道:“老七,仙子的玉牌可是在你那里?”
小七迟疑着点了点头。
路寻淡淡道:“你告诉仙子玉牌在哪里。”
他说完复又睁开眼睛,转头看着我说道:“如今行动不便,还要劳烦仙子自己去取了。”
我忙道:“洞主客气了。”
陆寻看了小七一眼,对我继续说道:“小儿顽劣,竟做出诱逼仙子拜堂成亲之事,都是在下教子无方,那日仙子走的匆忙,小仙得知此事后深悔无缘向仙子当面谢罪,没想到临终还能得还此愿。”
他转头唤了声:“老七,过来。”
小七慢慢走近两步,我这才发现他似乎有些行动不便,于是脱口而出:“小七,你腿怎么了?”
小七局促的看了我一眼,讷讷道:“没,没什么……”
陆寻道:“是受了家法,小仙不许他用灵药医治,故而好的慢了些。”
他淡淡对小七说:“还不给仙子赔罪。”
小七垂着眼睛,避开了我的目光,讷讷道:“娉娉,是我不好,听到你要跟师兄走,一时鬼迷了心窍……”
这话若放在平常时日,我定是要好好听一听的,可眼下是什么光景,我每听一个字,就觉心头被他狠狠揪一下,我不等他说完便连忙说道:“小七,我不气了……我原本就没有多生气……你和墙头草还有随风倒对我都十分好……”
提起那两只小妖,我鼻子又酸了。
小七终于抬头望向我,似是终于释然了,可他那释然的目光尽头,不是柳暗花明,而是山穷水尽。
短短几日时光,却好似从他身上扒皮刮骨般的呼啸而过,将他那一身风流倜傥的少年轻狂剥得一丝不剩,他再也不是那个带着我赌钱喝酒,在黄叶纷纷的街头与我挤眉弄眼谈笑风生,再也不是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年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手里,我接过来看时,是刻着我名字的玉牌。
“好在一直带在身上……”
他淡淡笑着说道。
我鼻子又是一酸,突然伸手想要摸摸他,好似摸一摸他便不疼了似的,背后突然伸出一个胳膊,拎着我的衣领把我拽远了几寸。
星沉突然开口说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陆洞主是否方便告知?”
陆寻淡淡说道:“外面黑云压顶,须臾间或许便是灭顶之灾,两位贵客还是尽快离开的好,以免无辜被牵连。”
星沉摇摇头:“师妹承蒙狐狸洞照顾,与此处颇生出几分不舍,若今日就这么不闻不问的走了,想必往后也难得心安,洞主若方便告知狐狸洞今此一劫的个中原委,我与师妹或许能尽一份绵薄之力,也不枉相识一场。”
陆寻抬头看了星沉一眼,“小神仙,有些事情知道了便是引火上身,你当真不怕自己被牵扯进来?”
星沉道:“玉牌与流波弟子心性相通,既阴差阳错引我们回到此处,便是合当该有这段因缘际会,有些事,不见自然与己无关,见了,便已是难脱关系。”
陆寻静静望着星沉,苍老憔悴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凄凉的笑意,“好个难脱关系,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也有几分旷朗风骨。”
星沉道:“洞主请讲。”
陆寻艰难起身,小七忙过去恭恭敬敬将他扶了起来。
陆寻目光落在众多祖宗牌位簇拥着的仙子金身像上,缓缓开口说道:“不知犬子是否向仙子提起过空桑山狐狸洞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