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间我忽然开眼,看到幽暗中浮在面前的一张老脸时,还以为是一颗成了精的核桃凑到床前吓唬我玩,待我揉着眼睛看得真切了,大惊之下喊了一声:“白芷仙君……”
多日未见,我瞧着白芷老头这张皱巴巴的面孔竟觉得十分亲切,可对方却不似我这般惊喜,只耷拉着脸冲我敷衍的点了点头,复又闭上眼睛为我仔细诊起了脉。
过了半晌,白芷仙君睁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星沉,打量到星沉苍白的脸色,还未说话先糟心的皱了皱眉头,好似看一个混不吝的熊孩子。
老神仙一脑门子官司的埋怨道:“小殿下,你可知小仙这一路是如何提心吊胆,唬得连口气都不待多喘一下,连滚带爬的连夜就敢来了,还以为你刚下山就出了什么大事,活活要吓死小仙啊。”
星沉向他颔首以示歉意。
白芷仙君继续喋喋不休:“你们下山前小仙赠你这道保命符,是让你在性命攸关时用的,要知以小仙的法力,几个时辰内行万里之遥,需是耗上许多仙力,半载之内再不能够随叫随到,你竟这般轻易就用了,日后若遇到什么凶险,或是你这缺了内丹的身体有什么突然的不适,该当如何是好,早知你竟拿自己的性命如此不当回事,小仙当日就不该给你这符咒。”
白芷仙君虽句句都是冲着星沉去的,但听在我耳朵里,却觉得老神仙一肚子的埋怨都是冲着我来的,我脸上有些发烧,颇是歉疚的看了星沉一眼。说来也奇怪了,我平日里虽无甚自责的感觉,但从白芷仙君口中抱怨出的桩桩件件,听着都好似我就是专门为了坑害星沉而生的一样,颇是令我觉得汗颜。
听这老神仙一番抱怨,今晚我似乎又狠狠将星沉坑了一回。
我动了动干涩的嘴唇,想要说句什么帮白芷仙君消消气,星沉却先开了口:“她现在身体如何?”
白芷仙君幽怨的瞪了我一眼,颇有些不情愿的答道:“此女脉象诡异难断,心火旺盛,奇经八脉里皆有内丹流转过的痕迹,且内丹似有两股气象,一生一灭,一枯一荣,小仙对此疑难之症着实无能为力,小仙还是那句话,要内丹容易,要同时保住仙子与内丹,难。”
星沉道:“仙君不必……”
白芷仙君苦笑着打断他:“明白明白,内丹之事小殿下自是不爱再听,小仙本也不该违拗小殿下,当着仙子的面再提内丹这个字眼。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内丹里有你紫微一族血脉精华,你虽心大到说不要就不要了,可小仙却不能说不管就不管了,小仙为了你这身体日日殚精竭虑,生怕稍有疏忽便辜负了仙后的托付,你若知道仙后背地里为你操了多少心,不知还有没有这个底气将自己的身体和前程都视为儿戏……”
我听了白芷仙君一番危言耸听,正沉浸在朝不保夕的惴惴不安中,突然听到不要再提内丹这几个字,脑子里好似轰的炸开一朵烟花,我一边茫然又惊喜,一边难以置信的看向星沉。
星沉脸色却忽的变了,他沉声问道:“你说什么?仙后托付你什么?”
白芷仙君正滔滔不绝,闻言突然变了脸色,这才发现自己秃噜顺了嘴,竟说了不该说的,他讪讪闭了口,瞧他那悔恨的表情,似乎在恨自己怎生不是个哑巴。
星沉又问了一遍:“仙后托付你什么?”
白芷仙君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答道:“罢了罢了,小仙本不该插手你们家事,但紫微宫统率九重天,你们的家事本就是天族大事,小仙装聋作哑了这许多时日,今日便倚老卖老多言几句,小殿下可知为何天族诸仙浩浩汤汤盘根错节,唯以你们紫微一族为尊?”
星沉神色不悦,却耐着性子说道:“愿闻其详。”
白芷仙君说道:“其一是因你们紫微一族血脉更古未断,是天族各大支系里血脉最为古老纯正的一脉。”
星辰只听不语。
白芷仙君继续说道:“其二是因为你们紫微一脉是如今九重天上唯一仍有佐命神兽的一脉。历任紫微宫的帝尊都有一条伴龙,这并非是只是身份尊贵的象征,也是天命的佐证,正因如此紫微一脉才能在天族中独领风骚数万年之久,真龙择九天之主而从之,这是天族诸仙万古笃定之信奉。”
我原本正在百爪挠心,恨不能立刻扯着星沉问明白他这颗内丹是否真的不急着要我还,可白芷仙君的话十分有趣,我只听了两耳朵便被吸引了注意。
“紫微宫历任帝尊虽然都是真龙佐命,但百万年间真正留下过丰功伟业,将紫微一脉的荣耀刻上天族神坛的,却只有九位,而这九位帝尊的伴龙皆由上古十大神龙转世,神龙精魄托生于紫薇垣上,饮星河灿烂之光而修成真身,气吞万里,势催山岳。”
我不禁心驰神往,很想亲眼瞧瞧上古神龙究竟有多威风。
“上古十大神龙,其中九条已经现世,小殿下可知如今九重天上诸仙等的是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星沉目光有些闪烁,但很快又恢复了波澜不惊,他淡淡问道:“等的是什么?”
白芷仙君激动的胡子直抖:“等的是最后一条上古神龙现世,重现紫微一脉的真龙天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