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目光里的迷茫却更浓了……
我强撑着精神听他们说了这许多话,不知不觉又昏昏睡了过去,如此这般昏昏醒醒,胸腹之间的灼烧断断续续发作,时强时若,也不知这般反反复复折腾了多少日,我醒着时少,昏睡时多,偶尔能感觉到自己靠在一块坚实的胸膛上,被人一小勺一小勺往嘴里喂着汤药,动作十分轻柔小心。
终于有一日,我只昏睡了两个时辰,身上的热也退了。
接下来的几日,我身上渐渐没有了那烈火灼烧之苦,也不再动不动就昏睡了。
星沉终于肯放白芷仙君回九重天,老神仙临行之前写了个调理五行的方子给我,又留下一堆鸡零狗碎的丹丸,与我辞别时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好自为之四个大字。
我再怎么好自为之,也做不出杀身取义舍身成仁的壮举,只好辜负他老人家的一腔期待了。
这家小院里寡居着一个大娘,丈夫早年间便撒手人寰,与她也无一子半女,好在此间是个太平地界,连年风调雨顺,大娘自己种桑养蚕,又在院子里种了几畦菜蔬,倒也衣食不愁。
我这几日渐渐醒转过来时,总能吃到她熬的莲子桂花羹,这位大娘哪里都好,只是脑子有些一根筋,认定的事不计你怎样向她解释,她只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过后还是依她自己认定的来。
就比如我与星沉的关系,她便认准了我昏倒时身上穿的那件喜服,张口闭口唤我俩小两口,我试图向她解释过好多次,她却认准了我是星沉小媳妇这个死理,解释少了她便笑我新娘子脸皮浅,解释多了她便开导我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可不要赌气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我竟是百口莫辩了。
其实脸皮在我这里也就是个白菜价,被人误会也便误会了,我是担心星沉那厮性子不好,万一哪天被这大娘左一个小两口,又一个小两口叫恼了,一掌将她老人家拍到西天取几本真经回来,这大娘岂不是白白惹了一场横祸。
好在星沉自我苏醒以后,心情似乎很是不错,没有要与这大娘计较的意思,我刚下地走路,踩着发虚的步子来到院中,瞧见大娘正左一个新郎官又一个新郎官指使星沉给我洗一盆熟透的野浆果,星沉笨手笨脚,一把下去便捏爆了半盆果子,被她劈头盖脸数落一看就是没做过家务事的。
我登时唬得魂飞魄散,觉得这大娘半截身子已躺进了棺材板里,这位巾帼女英雄不知自己碰的是老虎胡须,还不知死活可着劲的往下薅,数落完星沉没做过家务事,竟又开始教他如何疼媳妇。
当真不知死活啊不知死活。
我忙快步走上前去,有意无意挡在大娘身前,岂料与星沉猛然间四目相对,竟瞧见他嘴角尚未淡去的一丝笑意,似乎被个中年妇人耳提面命的教训,是件挺好玩的事……
星沉猝不及防看到我,那丝笑意来不及毁尸灭迹,只好不尴不尬粘在了唇角,他起身抓起搭在井台上的帕子擦了擦手,人模狗样的轻咳一声,瞬间从一只听话的小狼狗摇身一变成了一只骄矜的凤凰,这华丽丽的变身堪称行云流水,简直要看瞎我一双狗眼。
“谁让你下床的?”
您老人家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就是您老本尊吗?
我诚实无欺的回答:“你。”
星沉轻咳一声,“回去躺着。”
我好不容易出来晒晒太阳,自然不想这么快就回去,还没待我反驳,这位一直拿生命作死的大娘突然在我们身后吼道:“大晴天的,躺什么躺,小星子啊,带你媳妇去去村子里逛逛,顺道给我切两斤猪肉来,咱们今天吃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说着往星沉手里塞了一个半旧的钱袋子。
“小星子……”
我忘了大娘命悬一线的事,一口老血差点没笑喷出来。
星沉额角跳了跳,又跳了跳。
我不由自主挪了挪步子,再次阻隔在他和大娘之间。
这厮竟僵着一张几乎快要挂不住的俏脸,一把牵过我,抓着钱袋子出门去了。
我愣愣被他牵着走出去老远,才突然一把拽住他,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贴。
“师兄,你没病吧?”
他抓下我造次的爪子,努力维持着一脸骄矜,“别闹……”
我小心觑着他的脸色,委实不知道这厮是吃错哪颗药了,为何今日如此好脾气。
要说我这个师兄,向来不能以正常人的眼光来揣度,当你觉得他心情不错时,将你炸串的油锅可能已被他默默支起来了,当你觉得他要把活蹦乱跳的你变成一座坟头时,他却诡异的微笑了。
我如履薄冰,伴君如伴虎一般和这个二百五纠缠了半载有余,自以为已经渐渐摸索出一套类似夜观天象的经验,瞧一眼他周身的气场,便能掐指算出他喜怒无常的心情是阴还是晴。
可是此刻,我发现自己竟掐算不出来了……
第53章 你男人
大娘家住在村口的位置,需走上一段路程才能到村里的市集上,我与星沉在秋日暖阳下走过一地黄叶,方才被大娘惊吓到嗓子眼里的一颗心慢慢落回肚子里,可渐渐的,另一番心事却不知不觉涌上心头。
昏睡前白芷仙君说的那些话,过了这半月有余,字字句句却仍清清楚楚印在脑海,只要稍稍一思量,便一股脑的涌上心间,让人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