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谁愿意真去挖土,所以钱侍郎来了,他们便一哄而散了。
“丢人现眼。”钱侍郎面露嫌弃。
顾邵这边,自打看见周郎中被捉走之后,也一直心中有疑。等周围安静下来,他才瞧瞧找到了晋安先生,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先生,周郎中如今被押进宫,可是因为之前那件事?”
晋安先生微微点头。
顾邵心道一句果然如此。隔了一会儿,他又问了一句:“那这件事,牵扯大吗?”
“这要看大理寺那边本事如何了,还得看户部那些人手段是否高明。”
晋安先生从不避讳在顾邵面前谈论政事,甚至还会有意引导顾邵去思考。
这些日子,朝中需要顾邵了解的,晋安先生都与他明说了。大齐开国至今,虽说并不是一路风调雨顺,但也未曾受过什么大灾大难。盛世之景也有,只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虽也过得去,但是与当年文帝在世,着实相差太多。且时间愈久,科举入仕的人愈多,朝廷上下的官员也愈多。
朝廷不仅得养着这些文官,还得养着数量庞大的军队,哪一样,都开销巨大。
官多,不仅费官俸,还费事。
明明是一个小事,可官署之类的诸多官吏却每每相互推诿,不愿意出力。若是遇上能得利的,便又如蚁附膻,叫人生厌。
再说当今圣上。
这位也算是一位仁君,先帝在位时,因一桩冤案错杀了不少人。晚年心中有愧,一心向佛,便对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上百般灌输仁政,希望太子可以以仁治国。不得不说,先帝的教导还是颇见成效的。比起先帝,当今圣上确实是一位仁爱之君,无奈仁慈太过,也纵容太过,小事迷糊,大事更甚。
要下皇上春秋正盛,几位皇子也相继成年,朝中那些心眼多的,便伺机站队,渐渐兴起了党朋之争。
争来斗去,才将这朝堂搅得乌烟瘴气,臭不可闻。
顾邵正在跟晋安先生说话,却不知钱侍郎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直接打断两个人说话。
晋安先生也不生气:“钱大人可有事?”
“确实有个事。”钱侍郎摸着胡子,打量了顾邵两眼。
顾邵被他看得瘆得慌,忍不住往晋安先生那边靠了靠。
晋安先生笑道:“钱大人有话直说就是了,何必要吓唬他?”
“这点事情就被吓唬了?他胆子可没这么小。”
顾邵心中反驳,其实,他胆子可小了,哪儿大来着?
钱侍郎编排完了,又话锋一转,同晋安先生道:“我这番过来,是为了跟你借个人的。”
晋安先生指了指顾邵:“莫不是借他?”
“正是!”
顾邵惊了,生怕自己又被坑得不知不觉,忙道:“可是我最近很忙的,每天要读书,还是监工,都抽不开身。”
“再忙也得将这件事办妥了!”钱侍郎说得干脆,不容顾邵拒绝,“这周叔良和户部的人都被弄走了,可钱粮总还是得有人来管着。朝廷一日未曾派人过来,这钱粮一事,你就一日得帮着分担!便是累死,也得扛着。”
已经到了要累死的地步了吗,顾邵心中绝望,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为什么是我……”
钱侍郎道:“别这么谦虚啊,扳倒周叔良,你可是个大功臣,分担一下怎么了?”
顾邵被这话吓得背后一凉,赶紧看了看左右,还好,这附近都没有人,更不会有人听到这句话。
周郎中是被人抓去了,可是眼瞧着这件事情越闹越大,顾邵也不希望自己牵扯得太深。
如今他也有把柄捏在钱侍郎手里了,顾邵再不敢反驳,只好苦兮兮地应下这差事。但愿这份差事,不要太苦太累,否则,他过得也太幸苦了!
告别了晋安先生和钱侍郎之后,顾邵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了。
晋安先生看了一脸得意的钱侍郎,颇为无奈:“不过是帮忙而已,小事一桩,好好说便是了,你吓他作甚?”
钱侍郎摆了摆手:“我也不知为何,这小子那张脸,叫人看着总想吓唬他。”
第74章 发钱镇场
翌日,顾邵这个临时凑数的便被拉出去镇场了。
顾邵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人生前十八年,顾邵一直都过得潇潇洒洒,不会因为家里的事情担忧,也不会因为学业的事情愁苦。唯一能让他心烦的,便是每日怎么从爹娘手里多要回银子。
也就这一年开始,顾邵的生活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名不副实的秀才,再到如今正儿八经的解元郎,现在,竟然还要插手官府的事,给这些雇工算工钱,发银子。
顾邵虽然看着镇定,不过心里却十分紧张,生怕自己给弄错了。
这周郎中和他手底下的户部官吏虽走了,不过他的账本子却还在,上头记着这些雇工们每日上工的情况。发工钱,都是按着这上头来的。
顾邵翻了一下,发现前面都记得潦草,有些地方根本分辨不出字迹来。而这些日子的账,却记得清清楚楚,想必是周郎中被钱侍郎骂过之后,有所收敛,不再让人胡乱记账。可即便如此,这账本也还是记得比较凌乱,若是不够用心,必然会算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