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箭伤人,这种蛇蝎妇人,交由杜先生处置。”石堡主不顾稚儿哭闹,抱起他扭头离去。
看好戏的众人,无不暗道,石家堡如传闻中心狠,结发妻子都可不顾。
李相月并不意外,早在几年前她就有所耳闻,这位石堡主是铁石心肠,真不愧冠上石姓。
这头杜仲嫌弃的松开手,甩下石夫人一人卧倒在地。她慌乱地伸出舌头在尘土中舔舐散落的药粉,发髻松散面容枯槁就算捡回一条命,脸也毁了个彻底。
小小插曲令在场众人的愤怒逐渐冷却,细想与倚月楼的冲突归根结底在杜仲身上的少之又少,前头有点墨派大气翻篇不计,他们此时再将旁人的错归到杜仲头上,难免太小家子气。
有胆大的瞪了眼点墨派,也不知是不是事先通了气,就那么大度的不计前嫌了?
名门正派以德自省,欺负一个身受重伤之人,有违君子风范。襄王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事情正朝着理想方向发展。
雷驰悬起的心落下,护法这么些年为倚月楼呕心沥血。又常牵挂那位姑娘,整宿整宿的伏案谋划,以此来麻痹心中念想,长此以往身体大不如前,每逢换季或是气候突变,总要大病一场。
加之傅天佑那爪伤的太深,护法的身体就是夜雨飘摇里灯笼,忽明忽暗。
同样稍松口气的还有李相月,绷紧的神经放松。她轻柔的抚弄慎儿额前被汗水黏湿的碎发,说了句不太好笑的玩笑话。
慎儿来不及笑,就听见人群中传来愤怒的声音。
“你说对海沙帮没有愧疚,那我们云梦谷呢!”范珩冲过云苓的阻碍,一柄绞丝银光长剑指着他。“杜仲你当年盗我云梦三宝,认还是不认!”
“掳我师妹,哄骗她是与不是?”他怒吼,多年积攒的怒意瞬间爆发。“师妹醒悟回来认罪,本只是受师门责罚而已。未料你又将她掳走,她不愿!你就一把火烧了东水临街二十五巷,灭了她满门,不忠不义有什么资格说海沙帮?凭什么要我们与你一起抗夷!”
这段往事是云梦谷最不愿意提起的辛秘,云苓因为此事多年不出谷半步,怕的就是脸面无光。范珩口无遮拦的提起,使她脸色铁青。
但她没出手制止,如范珩所说,众人需要看清杜仲的真面目,不与奸人为伍,也是正道应尽的本分。
“休得胡说!李姑娘与护法明明……”雷驰反驳。
杜仲扬高声音斥道:“雷驰!闭嘴!”
“怎么,无法反驳了?”范珩提剑的手颤抖,唾沫横飞:“你欠我们云梦谷的,欠小师妹的,今日通通偿还。”
杜仲含笑凝视他手中的长剑,很久之前有柄相似的架在他的脖间。明知道她下不去手,他却总是激她,看她被逼急手足无措的样子,莫名的觉着可怜可爱。
这柄剑不是当年那把,可他愿意死在这柄剑下,就似当年他对她所说:
你杀我,我愿。
李相月双眼被泪糊住,透过纱帘更是一切变得模糊不清。他的身影团成一块白色的光团,浓稠似化不开的雾,她忆起当年山底下的所有。
他始终是那个爱昂着下巴,目空一切的少年。用他特有的骄傲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大可矢口否认。但那李相月就会被扣上背叛师门,□□不自重的名声。
他不愿,他心中的月亮永远那么干净明亮,无论她在或者不在,他都愿意为她留下整片天空。百年后,当她被提及,还是云梦谷的翘楚,是云苓谷主最得意的门生,是纵横江湖侠骨忠肠的李女侠。
没有他,她便成了想成为的人。
“狗贼拿命来!”范珩不再犹豫,使出一套云梦剑法。刺破的风扯着嗓子哭吼,落下的叶成了利刃下的牺牲品,而杜仲的心脏会是剑最后的归属。
杜仲无力也不想反抗,视线朝上看向天空中根本不见的月亮。他死了,倚月楼的恩恩怨怨彻底了结,楼主的遗言完成大半,他能安心的见她了呢。
唇畔是不悔的笑意,他无怨无愧,慷慨赴死。
意料中的剑没有驶来,一柄被布纠缠的长剑挑开剑尖,绕着剑身四两拨千斤推开锋刃。素手结成莲花扣,轻打在范珩手臂,力道不大足以令他诧异。
果然剑尖转了向,挑开她的纱帘。白纱漫漫,横劈成两半,飞舞空中,旋转落至脚边。
纵使女子有意低头侧目,范珩仍是一眼认出心心念念的梦中人。
“小师妹,你还活着?!”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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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吃青团么?”声音不同十年后的憔悴,范珩稚嫩的呼喊。手上端着一盘青团,叫了几声无人应答,犯起嘀咕。走出厨房见师姐师妹们都朝着祭祖堂跑去,没空放下索性端着盘子跟着小跑。
祭祖堂人满为患,范珩需要垫脚才能窥探一二。瞧见堂内女子发髻中攒了朵柳絮绒花,那是李相月父亲托人送来的,整个谷中就这么一朵,是为一枝独秀。
他捻起一块青团,挥舞着说:“小师妹!我做了你最爱吃的……唔!”
扭头看是谁不知好歹捂住她嘴,原是排行老二的慧灵师姐。
“小点声儿,师父就要来了。”慧灵给他个眼神,恭敬的为云苓辟出一条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