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师父见我爹爹有些许经商天赋,还给爹爹不少本钱,让我们在建安扎根。”她说的郑重,隐隐有手指朝天发誓的姿势。“我永远记得七岁通过云梦考核时,师父送我的长剑。白银绕丝剑鞘喻为清白做人一身正气,三尺剑锋是为顶天立地不苟且于权势富贵。”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服侍师父一辈子,让我云梦谷重得往日荣光。”她自豪的与他对视,顺手摸向腰间,原本挂有长剑位置。手指扑空她表情出现裂隙,联想自己处境,又回头看了眼三宝说道:“杜仲,你伤势不知何时才能痊愈,三宝放在身边我始终难安,能让我将三宝给师姐们,让她们先行带回云梦谷么?”
杜仲盯着她空空的腰间和无处安放的手,点头说道:“我去安排,今日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空旷的房间只剩一人,李相月抱着三宝用力埋入自己的怀里。不多时师父就会如自己一样抱着三宝,不用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承受来自内心的诘责。
开心的倒在床上,李相月笑着望向床帘上的绣花,不知怎么盯着盯着就浮现杜仲那个落寞的背影。他孤单的站在窗边,目光飘向岐山上的倚月楼弟子,他的肆意潇洒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剩下的是忧国忧民的文士。
“唔!”李相月用被子将头盖住,仿佛只要闭上眼看不清任何东西,她就不会瞎想。越是这样,脑海中就越是挥散不去,过了会她掀开被子,走到窗前抬头望月。
月有阴晴圆缺各不相同,岐山的月看上去比云梦谷的要更大更圆。是不是人也似月亮,本就面面不同,她看见的是哪一面?夜风里,李相月出现往常从没有的烦忧,胸口压抑令她有些喘不过气。
第二日打开房门,有一魁梧黑面男子等候多时,她认出是杜仲的得力助□□驰。
“李姑娘,杜护法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恭敬的递出一柄长剑,三尺剑锋白银绕丝剑鞘。
李相月心跳漏了一拍,接过剑回到屋内呆坐了整日。
杜仲派人通知说已接洽给师姐们时,正是李相月在倚月楼分舵待满一月之际。天上的月亮不如来时圆润,生出棱角,显得愈发冷清孤傲。
杜仲的办法起了效果,最近抬进倚月楼的尸体日渐减少,他心情不错喝酒时会和她说些倚月楼的故事。
李相月将三宝放在铁匣内,用布抱紧抱在怀中。杜仲带她上了马车,领着小队人马与云梦谷中人见面。
是岐山下的一个孤亭,寂寥无人凋敝异常。沐青黛慧灵带领一众弟子等的焦急,对收到的消息真实性开始怀疑。
沐青黛蒙着面纱,眼中戾气迸发说道:“倚月楼会这么好心归还三宝?我看八成是他们设局想将我们一网打尽。此事就该等师父到了,再做定夺。”
“莫忘了小师妹还在魔头手上,”慧灵出声提醒,交至云梦谷下榻客栈的信是李相月所书。“如何能拖得,先将她救出才是。”
慧灵心里有愧,那日如果听了李相月的话,不与杜仲动手,她或许就不会被魔头掳去。倚月楼妖人都是□□小人,小师妹就算有命回来也难保清白,她这个做师姐没护住师妹便是失职。
一辆马车悠然驶来,车内杜仲指着茶点询问李相月要不要来一块。
“我不爱吃甜食。”李相月拒绝道。既挂切师姐们,又思索等会怎么样能从杜仲身边逃开。思及此处,她眼眸压低,悄悄打量同车的男子,只见他长指捻了块糕点细嚼慢咽,不见丝毫焦急,神情自若。
他并未受内伤,第一次为他运功疗伤时她就发现了。她早该想到能使出那般刁钻点穴手法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流云出岫手打中穴道,一定是像他点穴一样,打中穴道的瞬间将穴位向旁移动了几寸。
对于李相月的戒心,杜仲置若罔闻,他吃下几块糕点后,闭目养生,内力在体内流转。一周天后猛地睁开双眼,抓住李相月的手腕冲破马车跳了出去。
“杜仲!”李相月尖叫,她已看见孤亭中师姐们的身影,想不出自己哪个环节令他生疑。“你放开我!”
杜仲唇色发白,身形较之前僵硬不少,他死死扣住李相月的手腕说道:“我们中了埋伏,茶点里有毒。”
知道他们会来孤亭的人极少,云梦谷的人根本无法近身,那么问题自然出在倚月楼。飞身出车厢的那一刻,他带出的小部队已开始自相残杀,他强撑着揽住李相月,朝着岐山之上疾行数百米。
封住周身大穴,他的脸上重回血色,从长袍内掏出瓷瓶一股脑吞咽下去。脚步不复之前轻盈,走几步便开始喘气。
李相月轻易可以甩开他擒住自己的手,但他浑身重量依附在自己身上,竟让她不忍推开。
身后有人紧随上山,李相月拉着他一路向山巅跑去。岐山绵延数千里,杜仲所布局皆为与夷人地界接壤的北面。而李相月似无头苍蝇的奔跑,恰恰跑去了人烟罕至的南面。
穿着倚月楼服饰之人已至跟前,他们叽叽呱呱用李相月听不懂的话交流一通,原是夷人奸细。
杜仲长指又是点了几个大穴,口吐鲜血勉力站了起来。踢起脚畔石子,用力弹了出去,石子混着风夹杂内力劲道将穿过最先追上的几人的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