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衣服,新鞋子,新手帕,还有一顶很合头围的小草帽。萧壹高兴得原地转了两圈。
“走吧,该启程了。”姜慈捏了捏姜念的肩头,以眼神安慰她。
姜念是最后一个出门的。她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收拾了一遍,才总算舍得转头。
一定还能再回来的!
四大一小踏着月色往东面赶路。大白鹅鲲鹏被装在竹篓里,由猴伯背着。
萧壹一开始还有精神追在猴伯身后逗鹅,但没走多久就体力不支,还瞌睡连连,走在平地上都差点栽跟头。
姜念决定和姜慈轮流背萧壹,但他们还在商量时,萧泽就不由分说将小家伙扛在了自己肩头上,还拿猴伯从山上带下来的狐狸皮小毯盖在她背上。
姜念见了没吭声,姜慈也没有固执地要去和萧泽抢孩子。
萧泽与猴伯走在前头,姜念姐弟落了几步,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等拉开了更长些的距离,姜慈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问道:“姐,他和壹壹,是父——”
“不是。”姜慈知道萧泽听觉超乎常人,所以他们现在看起来的悄悄话,在他那儿压根等同于公聊。
姜慈知道姜念一般不撒谎,可看她瞪萧泽后背的眼神,以及刚才那句斩钉截铁的“不是”,他再傻也听得出其中有隐情。
既然姐姐不想说,那自然有她的原因。姜慈便不多问了。
“阿嚏!”姜慈忽然打了个喷嚏,走在她左手边的姜念当即扶了她一把。
结果刚一碰到姜念的左手,姜慈的脸色就变了。
“姐你……”
姜念用右手压住弟弟的手背,紧张兮兮地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姜慈不吭声了,默默从包袱里找出一件稍微厚实点的衣裳,给姜念披上。
一晚上走走停停,及至天明,他们终于来到了黄石城外。
萧泽和姜念都对璇玑宗的行事作风不放心,毕竟上回他嘴上说请,行的还是粗鲁之事。所以,二人恐楚行达不成目的,会追过来抓人,因而到了黄石城也没打算入住客栈,就由萧泽和姜慈出面去租马车,日夜兼程继续赶路。
从柳州黄石城到楚州巫溪山,就是马不停蹄也还要一日半的时间。
萧壹长这么大,除了两年前,姜念被人污蔑,他们不得已搬离原来住的村子,经历过了一次长途跋涉外,她就只在山里撒丫子跑过,还没出过这么远的远门。
刚上车时还好,萧壹像只头一次钻出地洞的小兔子似的,满眼好奇地趴在窗边看风景。
大抵是吹了点风,萧壹一觉醒来,浑身滚烫,小身板软乎乎的,哭着要找娘亲。
正好姜念和萧泽去找水了,车边就剩下姜慈和猴伯。听见外甥女的哭声,姜慈第一时间跳上马车。
小家伙一开始还嫌弃舅舅,可半天见不着娘亲的影子,萧壹凑合凑合,还是抱上了姜慈的脖子。
“坏了,身上这么烫呢?”姜慈紧张不安地要下车,被守在下头的猴伯“唔唔嗯嗯”地拦住。
“也是,外头有风,壹壹不能再着凉了。”
姜慈仔细拿小毯给萧壹裹上,心急如焚地等姜念回来。
小河边上,萧泽带上好几竹筒水往回走。
姜念走在他前边,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赶了一夜的路,上车后她又全顾着女儿去了,自己没怎么休息。好在这会儿左手蓄积的寒意已经褪去,慢慢找回了温度,她下车是特意来洗把脸的,好让自己能清醒清醒。
虽然已为人母,但姜念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她穿越来后住进的这个身体壳子底子好,加上年轻,无需费心保养,肌肤依旧嫩滑白皙。
特别是方才洗过脸,重新整理了头发,她身上的倦色像是被清水全都带走了是的,只剩下明媚、清秀。
未加粉饰的脸蛋儿透出自然的绯色,白里透红,像春日里将绽未绽的花骨朵儿似的,坚韧之中带着娇色,鲜活美丽又不容亵玩。
“为何要装成男子?”萧泽忽然出声。
姜念脚步一顿,人没转身,“倘若我是女孩子,师父当初还会收留我吗?”
“会。”萧泽答得干脆利落。
姜念低头看向胸前绞在一起的双手,
“此事是我隐瞒,我不对。但我并非故意欺骗师父。那时我来这世上短短几年,却看尽了世人对女子的恶意。女孩就像一件货物,随便家里遇着什么难事,都是优先被卖掉的。卖得好点,就去大户人家为奴为婢;卖得差点,就在青楼卖笑一生……我害怕。”
她依旧在朝前走,脚下的速度没变,腰背也依旧挺得板直,可走在后边的萧泽,莫名就是觉得她整个人娇小软糯了很多。
“我是真心想当男孩子。”姜念无比真诚地吐露心声。
“好,那回到巫溪山,你继续以男子身份面众。而壹壹——”
姜念猛然转身,“我们不去巫溪山。等到了楚州,就分开走。”
萧泽眼底如同有一池化不开的浓墨,“我与壹壹有约,说好要带她去巫溪山捉毕方鸟。”
“那是红顶彩鹤,不是毕方。”
“反正也没人见过毕方,谁能说它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