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前有人在卖糖葫芦。
沈浪走近一看,柳堤边,石凳上,一位老爷爷,撑着一根扎的粗壮结实的稻草木棍,顶端插满一串串鲜红诱人的糖葫芦,浓稠的糖浆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沈浪口水都快下来了,忙不迭掏钱买了一串。
自我安慰道:债多人不愁,待我先吃一串糖葫芦压压惊。
暗暗祈祷那位王爷最好不要太守时;心道,他最好姗姗来迟,迟到明天也没关系。
可惜,天不作美,事与愿违,该来的还是要来。
沈浪刚咬下一颗糖葫芦,一抬眼,便看见凉亭内一白色身影,在垂杨绿柳间若隐若现。
沈浪眼力好,隐约辨出是安王身影,心中却仍没想到合理交代的好法子。
心一动,沈浪转身,有心装做看不见。
不料一转身,身后便传来讽刺十足的声音:
“沈公子可真是守时,这时候还在优哉游哉买糖葫芦。”
话锋一转,语气凌厉而不耐烦:
“王爷已等了公子一下午,还请公子迅速。”
这响亮的声音、这不满的语气,沈浪不用思考便知,必是安王那一脸婴儿肥的侍卫,陶初。
陶初盯着沈浪的背影,目光如剑,仿佛忍不住捅死这个十分不识好歹的人。
沈浪却不怕他,面不改色地转身,抬头,细细端详厅内一身白衣、倚栏而坐的顾宁远。
明明不冷的天气,这人膝上却盖了一张毛毯,毯上书卷摊开。微风摆柳,轻轻拂动书页一角,又被修长白皙的手指按住。书已翻了过半。
看来王爷确实是等她许久了。
沈浪不由讪讪低头,拾级而上,步入亭中。
第13章 始料未及
日薄西山,夕阳殷红,霞落云飞。柳条纤秾,袅袅点水、轻拂石栏。
沈浪走上凉亭,陶初只在亭外的大柳树旁站着,沈浪想,许是提前得到了王爷的吩咐。
沈浪迈步入亭,走近了,才发现王爷今天的脸色不太好,一张如冰如雪的美丽面孔煞白煞白,眼下还隐隐发青。沈浪无声无息站了片刻,王爷低头翻书,几页之间,已间杂了几声低低的咳嗽。
“咳。”
沈浪咽下口中的糖葫芦,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
顾宁远抬头,眸如点漆、目光恬淡、神态闲适,看见沈浪走近,脸上挂起标准微笑。
待看清沈浪除了手擎半串糖葫芦外,身无别物;顾宁远笑容一僵,目含询问之色。
沈浪也看向顾宁远。
两人对视。
顾宁远神情一派闲适悠然不变,沈浪却再次被那美的过分的微笑,蛊惑得很是失神片刻,心怦怦跳,本就心虚,此刻更加色厉内荏了。
半晌,沈浪先败下阵来;低头,看一眼手中糖葫芦,故意曲解顾宁远的眼神,笑嘻嘻道:
“王爷,你为何一直看着在下手中这串糖葫芦?”
顾宁远笑容凝结,嘴角微抽。
沈浪视若无睹的,走近顾宁远身边,继续自导自演:
“哈哈,莫非王爷也谗这个了?”
故意调笑道:“想吃就直说呀,王爷只要开口,在下又岂会不请王爷吃一吃?”
看着顾宁远淡如远山的微笑,沈浪一时恶作剧心起,边说边把糖葫芦朝顾宁远面前一递,厚着脸皮恶心他:“请你吃!”
眼见这串沾满口水、润泽发亮的糖葫芦越靠越近,显是来者不善,顾宁远呛咳一声,道:
“不用。”
同时飞快侧身。一时间,毯子书卷齐齐落地。
然而沈浪动作快,顾宁远终究躲晚了一步,红亮亮的糖浆“刷”地在白衣上染了一道。
顾宁远盯着白衣红痕,一时脸色微变,蹙眉片刻,又忍不住低咳一声。
沈浪脸色也变了——完了,事情又闹大了。
半晌,顾宁远嘴角笑意消失,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再开口时,声如珠玉,语气冷冷,言简意赅道:
“笛子,还有曲谱。”
沈浪:……
她此刻自然一个都交不出来。
亭中一时静寂,只有微风轻拂,柳枝轻扫,一遍又一遍地撩拨石栏、台阶。
沈浪哑言片刻,忽地把糖葫芦放在旁边石桌上,弯腰捡起毯子,重新披在顾宁远膝上,又把书卷收拾好,放到顾宁远手中;随即一屁股坐到顾宁远身边。
顾宁远静静看着沈浪的动作,神色莫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沈浪却浑然不觉,眸一弯,唇一扬,露出特别灿烂的笑容,明眸特别诚恳的看着顾宁远,道:
“王爷,”
沈浪眨眨眼,双手交握,正襟危坐,打算好好“解释”一番。
顾宁远却不看她,蝶翼般的扇睫微颤,抬袖掩住几声低咳。
沈浪却是不受影响,放柔声音开始自说自话,试图讲一番歪理再次蒙混过关:“首先呢,在下要真诚地向您道个歉,我……”
不料,接连一串低咳后,忽地“咚”一声,顾宁远侧头撞到沈浪肩膀上,晕了过去。
再一次被投怀送抱。
沈浪:“……”
咳咳,实在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