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也笑:“二娘,早。”
但等沈浪坐到桌前,便笑不出了。
前世婚后,沈浪因商事与应酬两面奔波,饮食极不规律,不久便染上胃疾。养病调理之时,养成没事便吃东西的习惯。久了,便成积习,饿不饿都想吃一点东西。
何况,一晚多思,又酣睡,此刻早已饥肠辘辘,正自准备大快朵颐一餐。
然而……
沈浪目光复杂地盯着桌上有且仅有的一盆白粥。
抬头,默默看着自家二娘,眼神无声控诉。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二娘笑,先说:“小浪,你不乖哦。听闻昨夜你和初一夤夜才归,还去厨房饱吃一顿才歇息啊。”
说到这,沈二娘左右看看,疑惑道:“初一呢?”
沈浪:“她去花满楼办事了。”
商栈是沈母留下的产业,全家人其实只瞒着拘执谨严的沈学士一个。沈二娘是沈母贴身侍女,对商栈之事自然有所了解,但也只知皮毛,因她的职责向来是沈家人的生活起居。听到这,便不好说话了。
沈浪看一眼白粥满盆,依旧怨念看沈二娘。
沈二娘笑呵呵地:“别瞪。晚食伤身,这是二娘特意为小浪准备的。待会初一回来,也要让她好好吃上一碗,养一养胃。”
竟说得如此义正辞严,看着自家二娘和蔼但不容拒绝的笑脸,沈浪后知后觉想起,这位二娘生平两大爱好,便是养生与八卦。
既是挣扎无用,沈浪便放弃挣扎,乖乖喝粥。
第10章 八卦
瞟到旁边空着的碗筷,沈浪微微疑惑:“父亲呢?”
沈二娘盛了一碗粥,解释道:“老爷昨夜被召入宫了,方才又捎人来信,说不用备他午饭了。我估摸着,许是晚上才能回来。”
太好了!
闻言,沈浪心中暗喜,她昨夜便计划今天要溜出去看看三家商栈情况,又担心回来赶不上沈学士昨夜怒极声称的“教训”,心里一直略有惴惴。没想到,天助她也!
霎时看着眼前的白粥都觉得顺眼好多。
沈浪喝完一碗,忽觉二娘眼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沈浪了然,二娘定是又想和她扯八卦了;她此刻心情大好,便乐得主动打开话匣子——
“二娘,最近几日,雍都可有什么新鲜事吗?”
沈二娘正是有一肚子八卦,不吐不快。
沈学士为人恭肃严谨,不苟言笑,在沈学士面前,整个沈家的人都得规行矩步,不敢造次。奈何沈二娘生就一颗八卦之心,以前就负责替外出应酬的沈母收集各种小道消息、家长里短;只如今她身为沈家主母,在外行事便有尺度,话不能多说一句。
她空有一腔八卦之心,却无人可对可倾。
唯有沈浪。
果然,沈浪开了个头,沈二娘便不由得竹筒子倒豆般稀里哗啦说起——
“那可多了去了!”
沈二娘神神秘秘道:“你可知老爷为何深夜被召入宫?”
沈浪配合地瞪大眼睛,一脸好奇道:“为何?”
“听闻太子前几日落水生病,昏迷至昨日才醒来;加之安王向来体弱,近来梦魇之症似又加重,皇上忧弟忧子心切,茶饭不思。”
“所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老爷身为朝廷大臣,岂能置之不理?昨夜反复思虑后,便决定会合司文司丞相和严松严御史,进宫面谏去了。”
“噢——”沈浪拉长调子,心中亦是微惊。
太子徒弟生病了?竟还昏迷数日,似乎病的不轻?
安王向来体弱?有梦魇之症?
但传闻中这位王爷不是文武双全一派风流潇洒的么?
沈浪心中惊疑。
沈二娘叹了口气,却转了话题——
“这些大人物的新闻……哎,不说也罢。小浪,你在朱雀大街经营商栈,可知西城的草市最近也闹起事来啦?”
沈浪一脸茫然。
雍都乃大雍朝都城,除天子所居宫城、皇亲贵戚所居皇城外,东城地价昂贵,主要居住朝廷官员与富商大贾,朱雀大街隔开东西,西城为平民百姓所居。
雍都商业区分两片:
其一在朱雀大街,物美价高,也代表了大雍朝商品水准巅峰,引领全国潮流,主要为大商人所经营,沈浪便为其中一个代表。
其二则是西城自发形成的草市,品种繁多,质量凑合,价格宜人,主要是一些行商坐贾,小摊小贩,小本经营。
因无必要,前世沈浪便极少到西城一片,何况乍然重生,更是对所谓的草市一无所知。
见沈浪一脸茫然,沈二娘拨匙一敲碗沿,莞尔道:“就知你不知。”
第11章 鱼掌柜
沈二娘继续道:“我初初听了也被唬了一跳,那草市,竟有贩子殴打官差,竟还打死人了。”
沈浪本对草市的八卦无太多兴趣,闻言却是微惊。她突然想起前世及笄前后,朝廷便有了名为整顿市场、实为收取商税的新政策。
不知此两者是否有所关联?
她心有不祥预感,已是无心再听下去了。
沈二娘仍在絮絮叨叨草市打死人的各种细节,廊外忽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