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瞳不好意思笑笑:“谢谢老伯,我进去收拾一下,很快出来与您结算最后的租子。”
老伯一挥扇子,连连摇头:“谈钱多俗气!我岂是这等小人?!租子不用算了,只盼着万俟大人以后多回来看看老伯就行。”
万俟瞳点头一笑,不再言语,进屋收拾去了。
老伯连忙收了扇子跟进去帮忙。
须臾,万俟瞳收拾好,打了两个包袱,房东老伯眼眶湿湿的送出门:
“万俟大人,您……走好啊。记得常回来看看……”
万俟瞳感激一笑:“多谢老伯这段时间对万俟的诸多关照。”
老伯一时感怀,脱口道:“我没做什么,是花满楼与福满楼的人……”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咬住舌头。
万俟瞳自是听到了,神色一异,挑眉道:“什么?”
老伯见万俟瞳脸色一下变得凝重,不禁心颤,犹豫半晌,想着这位现在是位高权重的大人了,罪官不如罪民,且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情。当下便把福满楼与花满楼在科考前暗中对万俟瞳的种种关照一一说了。
末了,老伯拍拍万俟瞳肩膀,打着蒲扇哈哈一笑道:“万俟大人不用挂怀,这是商人本心、好行小惠,福满楼之前还专门大搞了一场专门资助赴考举子的活动呢。他们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万俟瞳没作声,沉默半晌,问:“可知背后是何人带领?”
老伯挠头思量许久,才不确定道:“这倒不清楚。不过来与我打招呼之人,言谈间曾不经意说起一位公子,好像姓沈的……”
月上高空。
万俟瞳独自走在空旷的朱雀大街上,夜已深,商栈大多关门了,大街上寂静无人。繁华地带最中央,福满楼与花满楼的招牌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万俟瞳驻足仰望。
进京以来,他只去过福满楼一次,还是太子殿下带他一道,与沈浪吃早茶之时。太子殿下若要帮他,大可不必掩人耳目,也不必借助商栈名头。
且,姓沈的公子?
万俟瞳心中已基本确定,那人定是沈浪了。
只是他一时不解,沈小姐为何要如此助他?且,为何当他蟾宫折桂之后,反而不理他了?
一直闷闷走到东城御赐的宅邸大门,万俟瞳抬头望月,豁然开朗——
羞涩!
定是沈小姐仰慕于我,又过于羞涩,不好意思明着帮他招人闲话,所以才暗暗相助,期望我能一举高中。
而近日对他各种闪躲,定是因他高中之后,身边人多口杂,沈小姐更加不方便接近自己了。也许,还含有一番让他主动的期待?
万俟瞳想到沈浪在宫宴上与自己对视一眼又急匆匆躲开,烧尾宴上匆匆离去的背影,万俟瞳越想越觉得这是姑娘家的羞涩心理,自己真是土牛木马、朽木难雕,反应太迟钝了。
这一刻,他仿佛醍醐灌顶、拨云见日。万俟瞳心道:沈小姐对我有情有义,为我百般着想,我可千万不能辜负了她。
虽说此前他心中只有改革之事,认为古人言大丈夫先成家后立业俱是谬论,不足道也。但……
如果对方是沈小姐的话,先成家后立业也……
万俟瞳心中忽然柔软一片,他看着天上月亮,银光灼灼,仿佛又看到沈浪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万俟瞳下定决心:他定要尽快登门拜访,定不可辜负佳人一番美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万俟瞳:在下愚钝,让沈小姐久等了。
沈浪:不客气。我根本没等谢谢。
第84章
次日,沈浪重新进宫上课。课毕,回府换上男装,打算去商栈察看一番。
这两日雍都商事改革如火如荼开始,商栈实名登记后,还要公之于众。鱼掌柜与花似锦都是商栈的老人了,是深知沈浪不能真的去进行实名登记的,因而这几日都急的不行,已经明里暗里去沈府找过沈浪多次。
沈浪先到福满楼。
鱼掌柜把沈浪迎至顶楼雅阁,把手中报卷递给沈浪,道:
“这是昨日的《雍都晚报》,刊载了商事改革有关规定。”
鱼掌柜感叹:“公子有先见之明,这次商事改革果然用了不少新科士子。《晚报》是商务院一位新入职的士子送来商栈的,传信说这次由安王与万俟公子领导的商事改革大刀阔斧、动作将非常大,让我们要有所准备。”
鱼掌柜说罢,猜测沈浪这次来是要交代应对改革之策,乃商栈重大事务。他正欲唤人去叫花似锦过来一道商议,被沈浪打断了:
“不必,我待会还要再去一趟花满楼。”
鱼掌柜颔首道:“是。”
沈浪低头快速浏览《晚报》,心头大致有了数,这是万俟瞳商事改革第一步,以雍都为试点,要求大小商栈、商贩,即日起要到新成立的商务院实名登记,服从官府的指示,表现好者将明榜表彰,有不配合者,官府将予以整顿。
简单来说,就是让大小商人们到官府登记名字、产业,汇报经营情况,按规定交纳税款。交的又多又爽快的,将贴榜公示,以为楷模。
这才是沈浪最担忧的。她的“二楼一苑”皆冠绝雍都,一登记在册,必是纳税大户。交多少税她不在乎,最怕的是所谓的“贴榜表彰”。上辈子就是这个害惨了她,以至于和沈学士闹崩、离家出走、懊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