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声音顿了顿,“不要在电话里说。黎安,这些话,我要你当着我的面开口,再重复一遍。我们见面谈一谈,好吗?”
好吗?好吗?那么骄傲的,不曾在任何人面前低头的沈霁,却为了她,用了这样哀求的语气。沈黎安已经觉得自己不可饶恕。
她几乎要崩溃了,紧紧攥起的拳头留下了好几个牙印,忍耐到极点的感情随时都能将理智击溃,可挤出的话却是冷淡如冰,仿佛释放出了另一个灵魂,冷冷的看着这一场人间闹剧,事不关己,“不用了,话说明白就行,你懂我的意思就可以了。”
“我不懂,沈黎安,我完全不懂你说的话。我告诉你,我可以原谅你所有事,除了离开。”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陷入黑暗,可她竟然狠心斩断自己的唯一出路。
“我累了,沈霁,真得好累。”
挂了电话,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在陌生的冰冷的周围,沈黎安蹲在地上,放声哭泣。
第37章 三年以后
1
三年后。
坐落在郊区的一栋中等住宅楼,凌晨六点的空气里,开始微微有些响动。其中一个哒哒的清晰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一个女子左右手拎着大包小包,穿着帆布鞋向着目的地七楼。这时的电梯还没有开,不过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爬楼梯,步伐轻快,气息稳匀。
拿出钥匙开了门,把中午的蔬菜肉类放进冰箱,拿出早餐的食材,系上围裙,手上的头绳顺着扎起快齐腰的长发。
唔,还真是有些不方便,什么时候去剪个头发吧。这样想着,一边熟练的打开煤气,开始煎鸡蛋,烤面包,哦,今天还买了培根。
早餐的香味慢慢传了出来,一个头发极短,穿着肥大的短裤T恤的女孩打着哈欠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脸痞痞的样子,“哎呦黎安小老婆,今天这么早啊?什么味道,好香啊。”
“哦,今天要早点去。”黎安把煎好的培根放进盘子里,开始倒牛奶,那人靠着厨台,伸手就来抓着吃,黎安瞪她,“刷牙洗脸了没?”
食物已经塞进嘴里,她唔唔的点头,口不对心的重复道,“让你不用那么早起来做早餐啦,我随便在外面吃点就行了,以前我都没吃早餐的习惯。”
“算了吧,不吃我做的你就要一天没精神了。”
以前漏掉一次没做,这家伙就嚷嚷着浑身难受了。
黎安陆续端上桌,她嘿嘿笑着,“所以啊,小黎安,干脆你别出去打工了,那么辛苦干嘛,就跟着我呗,我养你。”
如果不是和她住了这么久,只依照她的外形,黎安多半都会把她想成同性恋。但是现在连这方面的想法都懒得有。好像她只有在饿的时候才这么娘气。
弄得差不多,她又挎上包,拿了一块面包就往外走,“你自己吃吧,我先出门了。”
“那么早啊。”
“对啊,今天要早点。”她再次耐心的重复。
正要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来,赶忙叫着,“沈黎安,今天晚上,别忘了,一定要回来陪我吃饭!”
门关住的声音也将回答隔绝在外,她都怀疑她有没有听到,或者同不同意。
2
吃完面包,公车也来了,上去之后,还好,人不多。她挑了窗口的位置坐下,外面的一切向后退,思绪也固定的在这几年间或者更远的时候,飘荡起来。
好像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摸摸自己的手,早已经没有从前那样白嫩细滑了,前些天工作不小心烫到了手掌心,现在还留着淡淡的红印。
现在,这是一双要生活的手。而且渐渐的,这双手会越来越粗糙,不复昨日。
可她在乎的不是这个,不仅是手,还有脸蛋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会因为之前的富养呵护而对如今的忽视磨砺来奋起反抗,然后,到顺从再到坚强。
她刚来B市的时候,真是太糟糕了。一个人像游魂似的在街上飘来荡去,天黑了也不知找个住处,若是人不用进食,不用休息,只怕她会一直这样飘下去了。
后来她用身上的一些积蓄,只租到了地下室一般昏暗的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没有窗子,没有洗手间,没有风扇,和她真是相配,一无所有。
她真是没吃过苦的,竟不知这社会还有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房子,不过她只用了一会会的时间来缓冲。接着安慰自己,好在能够遮风避雨,不至于睡到大街上去。
第一夜是最漫长的,在如同煤油灯一般昏暗还摇摇晃晃的灯光里,她辗转难眠,凌晨微亮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却被外面嘹亮的汽车喇叭给震醒了。不夸张,真的,她感觉每辆大车带着笛声走过,自己的小破屋都会震动的跳起来。
好了,那段艰难的日子不加赘述,就是窘迫到极点,再多一点。
可若轮到吃苦,她沈黎安还算不上,她若是如祥林嫂一般天天把那段食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挂在嘴上,好像自己经历过大起大落一般,别人一定会厌烦或者不屑一顾:你那算得了什么呢?我当时比你更难呢。
至少她四肢健全,头脑不傻,身体健康。只身一人,也就没有包袱。
再怎么,都可以活得下去。现在对比之前,是稳定了些。说说她这个舍友吧,是她在这个异地呆了半年后认识的,她的名字很特别:途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