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棠单手托腮作沉思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不能让顾敬之改变主意,但或许顾敬之的妻子谢清有办法呢!
据说顾敬之与谢清相知于微时,那时他还不过是个没有地位、功名的寒门庶子,身为御史之女的谢清却甘愿为了和他在一起而被逐出家族,后来顾敬之在科举中状元及第,入朝为官,助先皇制定律法,平定北疆,诛伐乱党,因功勋累累被先皇封为定远侯,先皇驾崩前更是立下遗诏让顾敬之担任顾命大臣,辅佐新帝。
此等荣耀历朝历代均属罕见,但谢清的家族始终介怀当年谢清为顾敬之叛离家族之事,不肯接纳谢清,即便是谢清生母病逝之后,都不许谢清入堂拜唁,这件事是谢清一直以来心中的痛,也是顾敬之心中的痛,他很愧疚——由于自己的出身让妻子无端承受了那么多的不公与屈辱,因此对妻子倍加怜爱。别的王公贵族或许会流连花丛、三妻四妾,但顾敬之这么多年来,无论官位升得有多高,有多少女子倾慕于他甘心为妾、乃至不求名分,都被他逐一冷言拒绝。
这些年来,他的身边自始至终,都只有谢清一个,能让他温柔以待的,也只有谢清一个。对顾玖辞,对臣僚,乃至对帝王,身为定远侯的他都向来是言辞肃穆、刚烈严正,但唯独对谢清,他会显露作为一个男子少有的温柔,他会在七夕节为谢清亲手做一盏花灯,会在谢清生病时衣不解带地守在她身边,会为了她放下侯爷之尊学着做饭、栽花,只因为这是她的兴趣。而且据说,但凡是谢清的要求,顾敬之几乎都是不问缘由,尽数答应的。
所以卫棠相信,只要她能说动谢清帮忙,那么娶顾玖辞一事应当就是颇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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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居
谢清正在庭院里为几株兰草浇水,卫棠见状忙上前取过谢清手中的水壶:“娘,侍弄花草的事你让家丁做就行了,怎么亲自做了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娘就是喜欢自己栽些花草消磨时光。”谢清朝卫棠露出温和的笑,“对了,你怎么来了?”
“娘,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卫棠挽着谢清的手臂,撒娇道。
“就知道你一定是有事才来求娘。”谢清轻轻地点了一下卫棠的额头,“说吧,什么事?”
“娘,我不想娶礼部尚书之女郑萱,我心中已有所属。”
谢清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道:“她是谁?”
☆、吃软不吃硬
“她叫卫棠,就是我房中新收的那个贴身侍女,娘你上次见过她的。”
“原来是她,我对她倒是有些印象,那孩子我看她的第一眼便很是喜欢,原本我是打算过几天寻个吉日收她为义女,倒没想到她竟是你的心上人。”
“娘您......您说您原本打算认卫棠为义女?”卫棠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谢清身为定远侯的夫人,竟会想要认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小侍女为义女,“娘,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那孩子自幼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着实可怜,而且我看她的第一眼,便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就......就这样?”卫棠略感惊异,就因为她身世可怜,并让谢清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于是谢清就打算认她为义女?
“是啊,难道这些理由还不够吗?”
“够——”卫棠朝谢清展开笑靥,“娘你真善良,我现在都有些忌妒他了......”
“忌妒什么?”
忌妒顾玖辞有一个那么温柔善良的娘亲,虽然卫棠平日里看起来活泼精灵、没心没肺,但没有人知道,在她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偷偷思念她早逝的娘亲。虽然他爹卫大志在这十六年里对她很好,但爹爹的宠爱并不能消减她对未见过一面的娘亲的思念。有时在街上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她都会忍不住怅然良久。卫棠时常会想,如果她的娘还在,她会是什么样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会不会像别的娘亲一样给她缝补衣服?会不会每天给她烧好吃的?
“在想什么呢?”见卫棠神色痴愣,谢清出声问道。
“我在想......顾玖辞有你这样的娘亲真是幸福。”
“你呀。”谢清看着面前的俊朗少年,唇畔浮现温柔的微笑,“我知道你这样说必定是想让我帮你劝你爹取消你和郑萱的婚事,成全你和卫棠。”
“娘,那......您会帮我吗?”卫棠拿着水壶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捏着手柄的力道,她在紧张,谢清之后的回答将决定她的命运,是被迫娶一个女子,还是娶顾玖辞作缓兵之计再谋其他,都将在谢清的下一句话中得到答案。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卫棠不知道是由于她太紧张焦虑的原因,还是谢清本就思考了那么长的时间。
“你愿意为那个侍女舍弃你的一切吗?包括你的尊贵身份、荣华富贵,乃至是你的生命。”就在卫棠以为谢清不会帮自己的时候,谢清忽然十分郑重地朝卫棠问了这个问题。
卫棠知道谢清是在考验自己的决心,虽然在卫棠心里,顾玖辞那家伙和她的荣华富贵以及生命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但为了自己的未来,卫棠决定拼尽全力努力扮演一个情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