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很严肃的氛围,曹廷安却被女儿这句话给逗笑了,摸摸女儿的脑顶,曹廷安无比自信道:“你说吧,除了你跟你娘的眼泪,爹爹还没怕过什么。”
阿渔攥攥手,终于说出了实情:“爹爹,其实女儿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
二月初的晚上寒冷不输冬月,曹炼尽职地守在书房外,目光审视四方,并没有试图去偷听里面的父亲与妹妹的谈话,虽然他猜到今晚妹妹一定在与父亲讨论一件大事。
二十四岁的世子爷身姿挺拔魁梧,如一棵青松肃立门前。
时间一点点过去,曹炼一守就守了快两个时辰。
期间曹炼听到了妹妹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叫他烦躁地想揍人,是不是徐潜叫妹妹受了委屈?
就在曹炼忍不住往坏了各种猜测徐潜的人品时,门内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曹炼侧身。
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曹炼抬头,看见父亲抱着妹妹走了出来,妹妹的脸埋在父亲胸口,看不清楚。
他用目光询问。
曹廷安低声道:“睡着了,我送她回去,你进去等着。”
曹炼颔首。
曹廷安步伐稳重地抱着女儿朝桃院走去。
夜风寒冷,吹得人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女儿的眼泪、女儿的哭诉再一次从曹廷安的脑海中过了一遍。
虽然匪夷所思,但曹廷安相信女儿。
而根据女儿所述,曹廷安已经推测出隐藏在彭忠背后那位要害他的主谋了。
除了建元帝,还能有谁?
说实话,曹廷安从年轻时候起就在替建元帝卖命,他替建元帝打退了草原强敌,他替建元帝压下了陈贵妃娘家的气焰,他更是将年轻貌美的妹妹嫁给了建元帝这个足以给妹妹当爹的老男人。这么多年下来,曾有心腹提醒他功高盖主的隐患,但曹廷安全都没放在心上,因为他替建元帝卖了那么多次命,妹妹更是为建元帝生了一对儿好儿女,曹廷安不信建元帝会分不清忠奸好赖。
但女儿的话就像一个大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曹廷安的脸上。
原来建元帝对太子的冷落都是假的。
原来建元帝对妹妹对外甥外甥女的盛宠都是假的。
原来建元帝对他的信任也是假的,可笑的是,他曹廷安的刚愎自用却是真的!如果不是女儿重生了一次,如果不是女儿哭着来向他预警,这辈子他又要因为自己的盲目自信害了曹家上下,害了妹妹与外甥女!
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将女儿放到床上时,曹廷安的动作却轻柔无比。
临走之前,曹廷安俯身,在女儿耳边道:“睡吧,万事都有爹爹,阿渔不必害怕。”
他在战场洒热血建功勋是为了什么?
为了建元帝的赏识?
不是,是为了让亲人跟着他享受荣华富贵,为了让一家老小安枕无忧。
所以,谁给曹家添堵,他便除了谁!
第84章
夜深人静, 曹廷安与长子商量完大事, 都过了子时了。
长子走后, 曹廷安继续在书房坐了会儿才回了后院, 才进院子,就见内室亮着灯, 她竟然还没有睡。
曹廷安立即加快脚步。
江氏睡不着啊。
女儿与丈夫说话都能说到这么晚, 肯定出了大事。
坐立难安, 又不能去书房打扰, 江氏便多点了一盏灯,拿出给炽哥儿准备的春衫继续缝。针线细细密密, 江氏渐渐平静了下来,担心什么,反正无论出了什么事, 曹廷安回来肯定会告诉她。
曹廷安挑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小妇人坐在灯下低头咬针线的身影。
灯光昏黄, 她眉目宁静, 仿佛外面的明争暗斗都与她无关。
但就是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妇人,前世竟因为他的自负被官兵拉到城门前砍断了脑袋。那时她该有多怕?
听说自己惨死都没让曹廷安动容,但江氏的死、两个儿子的死、妹妹的死, 女儿与外甥女的婚事坎坷,随便哪一样曹廷安都受不了。
“大晚上的你做什么针线, 眼睛不想要了?”大步走过来, 曹廷安一把夺走了江氏手中的男娃小衫。
江氏也无心缝了, 急着问他:“阿渔跟你说了什么?”
曹廷安笑了笑, 一边拉着她的胳膊走到床边坐下,一边解释道:“容华长公主、徐演不是闹翻了吗,原来此事与阿渔有些关系,阿渔胆小,一直害怕老太君会迁怒她,方才我安慰了她半天,傻丫头才终于放心了。”
说完,曹廷安又将容华长公主与徐演的恩怨说给妻子听。
阿渔知道母亲肯定会盘问父亲,所以她搬出此事让父亲瞒过母亲。
解释的时候,曹廷安又想到了女儿。
女儿前世过得苦,幸好有徐潜出面救下了女儿,至于前世徐潜为何品行败坏惦记自己的侄媳妇,鉴于徐恪也不是什么好种,曹廷安就不与徐潜计较了。这辈子,只要徐潜别搀和他与建元帝的恩怨,曹廷安也会继续把徐潜当自家女婿。
——
阿渔昨晚在书房哭了太久,父亲将她扶到里面的床上温声哄她,还用他的大手轻轻地抚她的脑顶,血浓于水,那种发自肺腑的怜爱与柔情成功驱除了阿渔压抑多年的阴霾,于是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睡得格外安心、香甜。
“娘,姐姐睡懒觉你怎么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