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她新年快乐吧。
爷爷和黎想出发前一天,吃完晚饭,爷爷忽然问他可不可以单独聊一会儿。
他说好,心里却有点紧张。
老先生说,那出去走走吧。
老先生应该知道他紧张,先说了自己当时第一次见女朋友家长的事。
“可后来我们却分开了,但这并不影响我对这件事的记忆。我后来还见过几个女朋友的家长,每次也还是紧张。这是正常的,要是你不紧张,我倒是要害怕了。”
他笑。
老先生继续说,“前段时间黎诉怀疑我在暗示她什么人生的建议之类的,她可能是太相信年龄了,其实我哪里能够谈人生,所以你也不要害怕,我绝不是要跟你讲什么大道理。”
“不会。”这个她后来有跟他讲过,也知道老先生不是喜欢老生常谈的人。
“我不会问你为什么喜欢黎诉、她哪一点最吸引你之类的,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管你们的恋爱会谈多久,你也不用给我任何的承诺。我只有一个要求,或者说请求,就是如果哪天决定要分开了,不管是她提的还是你提的,都要好好道别,黎诉最怕别人离开不跟她道别,这比失去更让她难受。”
“好。”虽然他觉得那一天可能不会到来了。
但没想到,是他考上研究生的时候。
阿涌的孩子已经开始上幼儿园,会甜甜地叫她阿诉阿姨,会在阿涌的教唆下叫他哥哥;黎想开始进入变声期,周末会带朋友回公寓;本科几年里他东奔西跑,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预科的时候还要少,他们有过真正的吵架,吵着吵着会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有的时候也哭;她有的时候会一个人出走,她跟Eva成为了好朋友,所以有的时候是两个人;他也有了朋友,他们和她们偶尔会聚餐,偶尔会宿醉,经常言辞激烈地交流观点,讨论UK和HK,激动时会骂街……
还是分手。
他提的,准确地说,是她让他提的。
因为,她说,是他说的开始。
“很高兴跟你走到这儿。”
他说了,她就哭了。
他抱她,说,我爱你。
她说,我知道,我也是。
他摸她的头,也喜欢你。
她说,我也是。
然后把黎想和公寓都托付给他,她就走了,回国,又不断出国,博士的课程也搁置不管了。
开始很难熬,也不是每刻都想她,只是他习惯了一有什么事就跟她分享,他暂时找不到可以顶替她的人,也不太想找,他告诉自己要习惯孤单。还有生理上的,他很想她。
但就像她说的,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都不是很重要,她说她也难受,但可以过去。
他们还是会联系,通过邮件,因为没有了随时打扰对方的权利。
她来英国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住在一起,在对方都没有伴侣之前,他们还是一起解决生理问题。
黎想也谈了恋爱,嫌他们矫情,瞎折腾。
她一副老气横秋,说,你还小,不懂。
不懂事的小孩坏笑,对他说,我姐是不是嫌你比她小啊?
他笑,也说,你还小,不懂。
合伙把小孩气走后,他们一起发笑。
往往这一刻,他都想问她,不如还是在一起吧?
但他知道不能问,他已经无法承担任何答案。
他们或许会有一天还会在一起,但绝不会是因为这种时候。
他们有过太多这种时候。
正是因为这样,黎想常说,真不懂你们为什么要分开。
为什么呢?他也问过自己。
后来,他有了答案,是生命里出现了太多东西,爱情就变小了。她在他的生命里越来越重,他知道他在她那里也是,爱情也就装不下对方了,所以要把恋爱的关系解除,不然狭小的爱情会夹伤他们,而这要他们如何舍得。
虽然她曾说爱情是如何定义的问题,但他们走过来才知道,为什么苹果不是蔬菜。
Disaster,灾难。
有人曾用霍乱来形容。
他想到一首歌,里面这样唱道:You’re still young, that’s your fault。
他其实跟她一样,盲目崇拜年龄的力量。
也许有幸,他们不用跨越半个世纪。
也许,他们是错的。
第34章
Eva又喝醉了。
她一进门就知道。
放下画板,去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让她喝。
她咕咚咕咚,没两口就喝完。
然后就抱着她撒娇。
两年来Eva上海话学得不错,只是她还是适应不了,就像小时候第一次碰见黑人讲广东话似的。
她忽然想起一部电影,罗曼蒂克消亡史,当时是阿涌让她去看的,后来是和甘叹一起看的,电影的开头,她记得是几行字,说是一个日本人已经变成一个地道的上海人。
她倒是没有像Eva一样,特地去学上海话,可能是骨子里的地域竞争意识在作怪,但她耳濡目染,有时也会不自觉地蹦出一两句,这个“有时”大多都是骂人的时候。脏话和我爱你,永远是一门语言的入门词汇。
“几点了?”醉酒的人忽然转换成英语,果然思考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母语。
“3,23。”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