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最爱自己的。
“我是问你,你家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把你逼得要来这里住。”肖谷接着问。
李云浩抿唇摇头:“肖谷,我不会……”
“和那个什么抑郁症有关系吗?”敏锐似他,当初自己提起母后大人的病,这个人反应就和平时不一样,肖谷当时认为是李云浩自己有什么问题,他还是特地留心了一下,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被揭穿了一半的李云浩顿住,好半天才开口:“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我觉得你不会。”
他觉得好笑:“那你还问?”
“也许会有希望呢?我不试试看,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死路呢?”肖谷耸肩。
“不是什么好事情,你别管我。”李云浩这么说……
肖谷盯着他,如同看待稀有动物一般,最后摇头道:“你觉得我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在这里算老几?”
“啊?”
“不说别人吧,郑锡涛,刘乐天,沈星辰,董娉婷,杨芷晴,这几个早就察觉到屋子里面不对劲了,最近清然看你的次数变多了,赵长宁更不用说。”少年气势攀附双眸,他问:“你觉得你还能瞒多久?”
瞒?他并不打算瞒,只要自己不踏破他们的领域,那其他人也没有资格进入他的领土。就算别人知道了又怎么样?谁的心里还没有点事情?!谁又有那个闲暇的时间去管自己的事情?!
无视李云浩的心里变化,肖谷敲了桌子,定下最后一句:“我说啊,别胡思乱想了,摆在你眼前就两条路,第一自己主动老实交代,第二等到大家等不下去的时候把你的事情查出来。你觉得哪一个更好?”
“你们为什么要查我的事情?”少年并不明白肖谷此刻的警告和劝解,他的世界里没有这种鸡婆多管闲事的人出现过。他觉得好笑,微微摇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柳清然和你们的事情来,所以……”
“你一直都抱着什么样的心态看待我们的?”肖谷突然这么一问。
李云浩被问的一愣,抱有什么样的心态?
心态?
还能是什么样的心态?
当然是可以放心相处的人,是净土。
是你们创造了一个可以让我安心睡觉的地方。
我抱着什么样的心态?
不能被发现。
发现了,现如今所有的安心和安睡的能力都会消失。
来……不及了吗?
那个站在礼堂之下,露出完整样貌说着欠揍但是真诚话语的柳清然……
那个柳清然。
他说了那么多的话。
柳清然那天站在舞台上说了那样多的话,他已经记不清了,记不得那个漂亮的孩子到底是怎么讽刺大家又是怎么鄙视弱者的,但是……他记得……
一直记得。
记得柳清然说。
“只要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定能在话剧部找到自己的位置。你一定可以在话剧部里得到容身之所。”
我想要什么呢?
我可以停留的位置是什么?
那些不重要。
可是我想要容身之所,想要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
“你不说吗?”长时间的等待和静默后,肖谷发问:“一个字也不说?”
这日是初春叶寒的温度,窗外依稀霜华重,这样安静对峙的时刻,仿佛树木生芽的声音都能钻进耳朵里,寒然,冰冷。
“喂。你知道我们乐队为什么办不下去了吗?”李云浩突然转移了话题,或许不是,或许这是他另外表述的方式,肖谷决定按下急躁:“不是因为你们理念不合吗?而且那些人也翘练习?”
“那是表面上的。”李云浩的声音浸入水的凉意,他说:“真的原因,在于我。”
偌大的空间从上往下看,少年们对峙着,肖谷点头:“你是想说你们两个离开乐队是因为你?还是说,是你算计赵长宁一起离开了乐队?”
“第二个。”
“能听听吗?”
李云浩耸肩,低下头,眼底雾色攀升:“长宁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心是好的,可是余下的那些人表面上看着一个比一个好相处,但是内里谁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我和长宁一开始只是因为都会弹吉他才凑在一起,后来……有会打鼓的跑过来,又有会用键盘琴的过来,大家在一起也很高兴。但是……又来了两个,那两个是从前跟着别的乐队伴奏的人。他们来了之后,乐队的氛围就不对了。”
“原本只是为了大家在一起唱歌存在的乐队,变的功利心很重。乐队开始在‘林南’打响名号,女生们看大家伙的表情也变了。甚至……我们还在运动会的时候登台表演,元旦晚会也上台过。但是……”
“但是?”肖谷听着有些不理解。
说着少年把自己的吉他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他们开始逃课,开始为了所谓的‘音乐梦想’反抗老师,反抗学校的一切。招来祸事,我和长宁还好脑子一直都很清醒没有跟着他们疯,那几个公然和学校对着干,又是请家长,又是被罚站,还害得我和长宁的吉他被没收。”琴弦声被他拨起,苦涩且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