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我。”这个孩子依旧没有认出自己。
“你不出去吗?”
“肖谷说外面人很多,我不想出去的话,就在这里等着,一会吃饭的时候他会喊我。”
“你真够听他话的。”会长颇为无语,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盯着那孩子舒展的眉眼许久,真是个清艳霜雅的孩子:“不无聊吗?”
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柳清然单手托腮,脸蛋鼓成一个包子,最后肯定了自己的答案:“不无聊,我挺喜欢这种状态的。”
陆离无言笑了,伸手按了触手可及的绵软头发:“外面没什么人,大家伙都在主楼,你去外面晒晒太阳吧。”
小朋友点头,下一瞬,陆离那边传来副会长召唤的声音,他提着蛋糕忙不迭的离开了。
冬天除了风声,很难在这样平和的地方听到旁的动静,这个仓库很偏,将孩子们喧闹的聚集声全部隔绝。
是个等人的好地方。
他推开紧闭的门,因为手脚有些发冷,他决定去晒晒太阳。
门口一个小马扎,他提着那椅子停在太阳之下,仰头望着散发温度的太阳,少年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晶莹。
幽幽的时光,这么缓缓流淌,他靠在墙边舒心的欲要睡去。
是梦?还是现实?
有阵箫声,凄凄传来。
萧声其实很苦,吹得不好发出的声音就很像人在呜咽,他从小就不喜欢箫声,因为家里吹得好的人太少,昊然哥哥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拿箫出来……
怎么听,怎么憋屈。
幼年的柳清然对‘箫’的认识,停留在‘凄苦’两个字上。
困顿地,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老枯木之下,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正在面对着自己吹奏音乐。
老人家见那孩子醒了,也放下了乐器,半眯着眼睛教训道:“旁人都在干活,你一个在这里偷懒?”
柳清然还没有睡醒,听得迷迷糊糊的,好半天才回答一句:“嗯,我不想过去。”
老人的眉毛很黑,很粗,英挺颇有侠气,看着还挺仙风道骨,他很冷哼了一声:“仗着自己是女孩子就这么懒散吗?”
不爽!
柳清然觉得什么都能忍,但是被当成女孩子不能忍。
慢慢悠悠的打了个哈切,站起身,拿着小马扎走到那老人家身边坐下,小眉毛一皱,不满:“我是男生。”
那老人一顿,盯着少年的脸看了几遍才确定,最后摇头:“那是我看错了。”说完又狡辩:“男孩子各个朝气蓬勃,怎么你看起来这么娇柔?”
“我生病了啊。”小孩子无需收敛性格:“也不是我想娇柔的。”他教训道:“老人家,不要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随便下判断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会给别人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你这是在教训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
老人家捏紧手里的乐器,紧绷的后背松懈下来:“我看你还挺享受‘娇柔’的状态的。”讽刺的语调:“外面那些孩子看你病弱,都不会让你做什么辛苦的事情吧。”
“那是因为我讨人喜欢。”柳清然手里握着一个早上顺手塞进口袋的手鞠,轻轻的抛掷着:“再说了,‘享受’算不上,我只能习惯而已,总不能因为得病了就成天要死要活的吧。”
“你还挺成熟,今年多大?”
“刚刚十三。”
“今天来的都是高中生吧。”
小朋友点头,稍显落寞:“我只是去学校学正常人是怎么生活的,和他们不一样。”
老人家睿智的看穿,讽刺道:“你自己认为自己是个怪物,异类,就不要怪旁人不拿你当正常人看。”
“我没怪过别人。”柳清然说:“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学‘正常人’的生活?自相矛盾。”
小朋友笑了,是炫耀的口吻:“因为我家人很爱我,他们希望我快乐。”
老人家的视线沉寂下来:“做‘怪物’不快乐吗?”
小朋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用童话的方式说明:“怪物都是没有感情的,他们只能凭借本能守护重要的东西。”
老人觉得这个孩子有意思,忍不住笑出声,感叹摇头:“这些都不重要。”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
时间的里程给了老人答案:“你自己想不想做怪物才是最重要的。”
“我想不想?”柳清然听到这个回答,莫名,奇怪,荒唐,最后摇头:“这不重要。”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重要的?”老人的答案被反驳,他不爽。
小朋友说:“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幼稚的辩论开始:“那你的家人也觉得你重要,你又觉得他们重要,你们一辈子都只能在圈圈里面打转。蠢得很。”
柳清然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他摇头,说了最后的反驳:“如果我的改变和任性会让家人受到伤害,我宁愿什么都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