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里的村落和平原地带不同,屋舍并不紧紧挨在一起,而是错落地分布在山里的各个角落,平时串亲访友都得走老远的山路。
这种情况倒是方便了拍摄,既不必担心山里有什么猛兽,也不必担心叨扰到村民。
宁导做事精益求精,搭建房子的时候专门请了当地村民帮忙,还刻意做旧,力求真实。
房子搭建起来不容易,耗时又耗力,而且山里进出都不方便,所以这房子除了拍摄使用之外,也供工作人员夜晚休息,还是导演和咖位比较大或者年老的演员才有这待遇,一般人都是直接住临时搭建的棚子。
为了保证白天拍摄时的效率,夜晚大伙儿休息都尽量不去破坏房子内部的布局,以免白天起来再费时间折腾,因此这房子里的床就两张,其他人都得打地铺睡觉。
仅有的两张床给了剧组里几位年龄大的老演员,连宁导这一大把年纪的人都是睡窄小的折叠床,兰筠去了自然也得打地铺。
山里环境艰苦她当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这么艰苦,连车都没得睡。
因为这边平坦的地面有限,剧组人多,稍微平坦点儿的地方都搭了棚子以便夜晚休息,没有地方停车。而且山里经常下雨,汽车停在这边也不安全,所以一般都是送了人就开出去停到镇上,等到有人需要的出来时候再开车进来接。
现在虽然离入冬还有一段时间,但山里已经开始降温了,尤其是夜晚,又湿又冷。兰筠第一天到这儿的时候,大半夜都睡不着。
地面是凹凸不平的泥土和石头,上面就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又硬又凉,睡觉不能算是休息,应该说是在折磨。
兰筠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苦,暗恼自己没带个气垫床过来。
还是宁导有经验,还知道带个折叠床。
“再过几天就好了,”黑暗里,睡在旁边的一个后勤大妈低声说,“之前东西太多啦,一次运不过来,只能先把拍摄要用的东西运过来。后面还有一些折叠床,陆陆续续会送过来的,可能就这两天了吧。”
这位大妈是专门管伙食的,全剧组上上下下近百人的口粮都捏在她一个人手里。大概是为了让大妈好好休息保证伙食,她也被安排在屋内睡觉,享受高等待遇。
真的是很高等的待遇了……毕竟大妈旁边就睡着本部电影除男主角外戏份最多的女演员。
——这狭小的不到十个平方的屋子内,横七竖八睡了十二个人,褥子统一地铺在地上,被子也是两个人一床。兰筠和大妈盖统一床被子,左右都是人,感觉自己连翻个身都是困难的。
听到这两天就能享受折叠床,兰筠一口气还没松下来,那大妈又说:“不过我估计那床也不多哦?一百个人嘞,哪里有那么大的地方摆一百张床哦?现在这样睡才省空间咯。”
兰筠正想说点什么,大妈旁边的女演员忍受不住似的开口:“阿姨,早睡吧,明天可得忙呢。”
“好好,”大妈连忙答应,“吵到你了吧?这就睡哦。”
睡着,大妈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朝兰筠嘘了一声。
兰筠:“……”
行吧,刚有了想吐槽的欲望就被人塞了回去。
憋死她算了。
闭上眼睛,兰筠迷迷糊糊地想:今天没见到他。
因为山里天黑得早,这几天没有夜景,所以剧组早早就收工,她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大部分人都在吃饭。黎柘被导演关在小屋里讲戏,只有他的小助理端着个碗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等着。
就这么等到兰筠洗漱完进屋睡觉,黎柘还没出来。
这戏有什么好讲的吗?
兰筠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早知道这部戏拍起来这么苦,当年干脆就不该写。
转念又想:苦不苦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吗?反正又不苦她。
她就是个出于善心过来当免费劳力的,明天拍拍屁股走了也没人说她。
兰筠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直也没睡着,后面感觉自己已经捱了好久,一看手机,时间果然已经凌晨一点了。
这一看时间,尿意就有点儿上头。
说来奇怪,每次大半夜睡不着就会想上厕所,真去厕所吧貌似又没多少要尿的。
但就是得去,像个什么睡前仪式,做完了才能安心睡觉。
兰筠憋了会儿,越憋越憋不住,只好艰难地从人群中爬出来,穿好衣服和鞋,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
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吹来的风虽冷,但令人感觉有些闷。
兰筠站在门口屋檐下,突然又没有想去厕所的冲动了,果然晚上躺在床上的尿意都是幻觉。
但是好不容易爬出来,不在外面发会儿呆都对不起她穿了外套和鞋。于是她便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高高的台阶边上,仰起头看天。
山里的空气质量果然很好,一抬头便能看见粒粒饱满清晰的满天繁星,不像城市里,抬头只能看见灰色的雾。
黎柘和导演聊戏聊到深夜,刚从小屋里出来,便看见站在高台上的女孩儿。
几个月不见,她头发似乎又变长不少,波浪卷散落下来垂在米色的针织衫上,显得整个人格外温暖。
虽然那针织衫看起来很薄。
原地愣了会儿,黎柘下意识脱了外套,一步步朝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