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只睡到中午,就活生生被饿醒了。
黎柘那小助理给的面包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吃进去就跟吞了个气球似的,胀得快也饿得快。
她在床上又瘫了半小时,最后还是不得已爬起来找吃的。
刚换好鞋,梁邱的来电适时响起。
兰筠瞥了一眼,接通电话按免提扔在一边,弯腰继续整理裤脚。
“怎么样了?!”梁邱的大嗓门儿仿佛把周围空气都吓了一跳,兰筠感觉到一缕风从脸侧拂过。
“嗯。”兰筠回答。
梁邱立刻炸毛:“‘嗯’是什么意思!说不来人话吗?!”
兰筠摁断了电话,在心里说:“嗯”就是表示肯定,是谁不懂人话?
真难交流。
*
在电梯里想的是下楼随便吃点,有啥吃啥。
可是下来以后就觉得这周边的东西看起来都没什么食欲。
难得出一趟国,凌晨出发,来了以后坐的还是地铁,早餐吃的是个面包,后来对着宁导那张脸,连咖啡都没怎么喝。
真是太苦了。
不吃点儿好的怎么对得起这一连串的苦,怎么对得起自己换衣服换鞋还梳了头发!
兰筠一边在网上查吃的地方,一边低头翻着钱包里的现金,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决定去个烧钱的地方吃饭。
反正她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
身上的美元还是上次出国的时候换的,当时跟着梁邱一起,没怎么用,干脆今天一股脑都用了。
*
网上说一个人去吃火锅是十大最孤独的事情之一,不知道一个人吃牛排又算什么。
反正兰筠进门以后就有点儿后悔,看着人家成双成对的,越发衬托出她形单影只。
这就是她平时都喜欢点外卖的原因。
唉。
这个点已经比较晚了,餐厅里人不多。兰筠选了个靠窗的双人座,点好菜就撑起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以前……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兰筠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这样观察外面的世界,作为一个无悲无喜的旁观者。
她家里的落地窗特别大,就是方便自己没事儿坐在窗边发呆。
这样看着别人生活里的酸甜苦辣,有一种自己仿佛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错觉。
那感觉让她觉得安心。
因为尘世喧嚣再不能叨扰到她。
然而逃离总是不能长久的,纷杂的现实很快就会随着各种吵闹将人从幻梦里拉出来。
有时候是梁邱的电话,有时候是闹钟铃声。
有时候……
不,仅有今天,是一个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人。
这人一身黑衣,戴着墨镜,棒球帽压得很低。
兰筠余光里捕捉到这个人影时,感觉对方正在看着自己。
她忽然想,原来他之前认出了自己么?
服务生立刻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加菜,随后又委婉地表示现在点的菜已经足够两个人吃。
当然足够了,兰筠今天过来的目的就是烧钱,点菜的时候把看起来还行的挨着都点了一遍,别说两个人,就是再来两个人也是够的。
服务员离开,兰筠随意地抬眸一瞥,发现对面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帽子,墨镜也取了下来,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兰筠心头一跳,第一反应是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回到黎柘脑袋上,压低声音教训道:“不要命了吗?!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跟一个女的单独在西餐厅里吃饭这场景要是被人拍到了你还想不想混了?!”
“我的命早没了。”黎柘轻声说,“被我亲手弄丢的。”
他声音太轻,兰筠没听见,只是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黎柘右眼眼角的一点儿乌青,下意识问:“你眼睛……”
“不小心磕的。”黎柘立刻回答。
“哦。”
关她什么事?兰筠在心里想——她没事多这个嘴干吗?
“哦”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若是寒暄几句吧,还显得之前多熟似的,可若是像陌生人那样打个招呼,又有点儿欲盖弥彰的别样意味。
于是兰筠没说话。
良久的沉默里,黎柘一直盯着她看。
兰筠终于忍不住——她和黎柘之间,总是她率先忍不住。不是她不能忍,而是黎柘太能忍。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会给任何人倾诉。
兰筠最讨厌他这一点。
还以为他自己是救世主吗?
“要吃饭自己找位置坐吧。”兰筠又恢复在飞机上时那种冷漠里带着嘲讽的语气,“挺大一个厅,非跑人家位置上来凑什么热闹,搅人清净……”
然而没等她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说全,黎柘就突兀地开了口:“为什么一个人来芝加哥?”
这猝然的声音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愣了愣,像是才反应过来兰筠刚刚在说话。
仿佛这么短短的一句话在他心里已经酝酿了很久,珍重而又忐忑地思索,以至于连别人说话都没在意到。
兰筠停顿了一下,蓦地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黎柘放在身侧的手有些发抖,好半天才再次开口:“你这些年……”
他喉咙有些梗,说了几个字便没能再说下去。
但兰筠已经不想听了。
熟悉的老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