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斗共计六个,每个里头都装满了分量不轻的麻袋,李隆基看了看地面,长长的木条高出地面,形成两道车辙一般的轨迹,在车斗和其中重物的压迫下,木轨有些陷入地里的趋势。
如果双马就能拖动这些,那么……
韦凑在向他征得允许之后,很快开始了马车的演示。
马匹奔跑起来,渐渐加速,车斗运行在木轨上发出特别的倾轧声,让人能清楚明白车斗里的重物并不是做做样子。
李隆基观察着马匹的神态——看得出来,它们跑得并不艰难。
马车经过一个转弯,木轨的弧度被做得很平滑,马车和车斗中的货物轻而易举地通过了这个考验。
能运货,便也能运人。
“车斗里能坐人吗?”李隆基问。
“……这个,臣没有试过,不过,车斗很宽敞,按理来说是没有问题的。”韦凑答道。
“那就空出一个车斗来,朕要坐进去试试。”
韦凑的脸色瞬间一黑,李隆基知道他想说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对吧?好吧,让毛仲替朕试试。”
王毛仲走了出来,他块头不小又正值壮年,在年老的韦凑面前像是一座铁塔。
“圣人让臣坐进那个车斗里?”他挠了挠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蹲进去。
韦凑脸色更黑,对他话中的质疑很不满意:“王将军莫要小看了——”他话音未落,王毛仲却已经大手一挥,将他剩下的语句堵在了嘴里。
马车早就停了下来,王毛仲大步向前,一手拎起一个麻袋,手臂上肌肉臌胀,面上露出些吃惊的神色:“这玩意儿可比我想象得要沉……给我起——喝!”
三两下之间,王毛仲已经徒手清空了一个车斗,他向皇帝这边遥遥挥手,转身便踩着被他拎出来的麻袋坐进了车斗里。
韦凑没说完的那句话是对的,不管是不要小看了车斗的大小还是它的载重,一个铁塔般的王毛仲坐进去了,只露出一个塔尖一样的脑袋。
“陛下!臣觉得这玩意儿坐着真他娘的宽敞!等等、哎呦这就动了——!”
马车比方才跑得更快了,王毛仲的重量还比不上方才的麻袋,而且赶车的车夫约莫是存了为自家上官报仇的意思吧。
王毛仲在车上吱哇乱叫,却不是因为颠的,李隆基没有管他,转头对韦凑问:“如果修一条东都到长安的轨道,用料和用工各需几何?”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第14章 感情用事
在今日之前,李隆基对轨道的认识完全来自于李馥的“吹捧”。---
后来他也回忆了一番,想起那个故事中对蒸汽火车不明所以的描述,“在铁制的轨道上奔跑的大铁车,一天之内能行数千里”,他只当这是道门甲马符咒一类的东西,却没想到速度的关键,也许仅仅就在铺在地上的木条上。
按照韦凑的说法,只是改变了这一点,不管是运力还是速度,都比普通的二轮马车,以及他们将作监正在改进中的四轮马车要高出不少,若是能够昼夜不歇,再沿途换马,一日之内可行四百里左右。
而从长安到洛阳,也不过是八百余里罢了。
关中、河东两大平原一马平川,这马车的车斗换成车厢,用来运人更是便利快捷。
若是运兵,还能在途中得到休息。
李隆基看着眼前的地图,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西北和东北的方向。
陇右、河西、朔方、河北!
吐蕃、突厥、奚、契丹!
……
李馥在离开太极宫之前,和玉真姑姑单独说了会小话。
玉真公主在宫外有自己的道观,就叫做玉真观。据说当年修建的时候太过靡费,被不知多少御史和重臣在上皇面前告过状,不过上皇没有搭理他们,实在是十分的偏心和昏庸。
可见他们老李家的感情用事是一脉相承的。
据李馥所知,虽说她玉真姑姑在上皇面前安安静静的,但她在宫外的生活过得极为潇洒。无论是和士子公卿们开文会、花宴,还是出门冶游踏青,她都是想干就干,完全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当然,也没人会对她指手画脚。
李馥是不知道玉真姑姑有没有顺手养两个小鲜肉什么的,但她估计,即便她养了,也没人会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她姑姑最爱干的事,还是和文人士子开文会,并将看得上的人才推荐给她爹。若是按照后世的说法,玉真公主就是长安城里最有影响力的文学沙龙女主人了。
李馥先前不是打算为她爹推广蝴蝶装的事情出一份力么?她就是把主意打到了玉真公主,和她的文学沙龙上。
她撺掇玉真姑姑办一个吟咏蝴蝶装的诗赋大会,并将其中的优秀作品合集整理、配上插图、诸位作者的介绍并刊印流传来着。
为此,她还把已经有点交情的吴道子给卖了,让玉真姑姑一定找他画插画。
关于画圣大大和李馥的交情,还要从头说起。
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馥还不知道那位心高气傲、眼神还不大好的画待诏就是吴道子,她后来和他相谈甚欢,只是因为他们两人都对现在正处于起步阶段的山水画水平不大看得上。
后来他们的话题跑着跑着,就直接跑到了吴道子最负盛名的人物壁画之上,而这就来到李馥的专业领域了,她身为一个被砸死的注册建筑师,在这方面还是有所涉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