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还有!书馆还可以提供一批岗位,优先开放给贫穷学子,主要任务是维护书馆的秩序以及整理图书一类,报酬可以是薪酬,也可以是抄书的笔墨或者印本吧。”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图书馆和书店的联合模式,再加上一个吸引人贡献家中藏书的修书工坊。
不以盈利为目的。
玉真起初还面露惊讶,不过听到后来反而只剩点头赞同的份了,她听出这件事至少可以达到三重目的:一,进一步推广蝴蝶装和印刷术;二,吸引、整理民间的珍稀书卷,不至散轶;三,让更多人读得起书,找得到书,收天下士子之心。
“这是好事,该朝廷出面。”一直安静旁听的太上皇缓缓开口。
李馥也不傻,这种收天下士子之心的事,除了朝廷,谁都不适合干。
“大家说得是。”玉真公主先是回了上皇一句,之后便笑眯眯地对李馥道:“要不,小七自己去和三哥说吧?”
李馥瞬间脸一黑,不吭声了。
玉真公主一见她这样,顿时奇了:“怎么?和你阿耶闹别扭了不成?”
李馥深沉而悠长地叹了口气:“唉……”
玉真公主觉得她小小年纪反倒做出一副老人样子,实在是好笑得不得了,但她想了想最近隐约听闻的消息,又脸色微变,上下打量了李馥几眼,才对她道:“……七娘该不是在怪你父亲在九皇子身上花费的心思太多,没有从前关心你了吧?”
这可就……
李馥缓缓摇头,她还没那么小心眼。她既知道李隆基本人深情却多情的性格,也对自己在她爹眼中的定位认知十分清醒。她相信她爹对她的父女之情是真的,但她也同样知道,自己终究是个宠坏了也没关系的女儿罢了。
而反过来,对于李馥来说,她对她爹的关心也是真的,但她也突然被那个梦境提醒——都混到皇帝跑路的份上了,她爹将来,还指不定要干出多少把王十六这样的老实孩子往死里欺负的破事。于是她对她爹的嫌弃同样是真的。
所以说,在这等搞不好就要卷包袱跑路的大问题面前,吃醋这种情绪还从没在李馥的脑中存在过。
玉真公主也不知信了李馥的否认没有,她只是询问地看了上皇一眼,上皇瞑目不语,于是她便摇了摇头,对李馥道:“既然如此,书馆的事,姑姑会和陛下说的。”
做好事不留名,学习雷○好榜样!
李馥向玉真公主感激地点了点头。
希望这能带来一些改变……
“九姑姑,九姑姑,再讲些最近长安城里的新鲜事吧,阿翁和七娘都想听!”
“我看你说大家想听是假的,自己想听才是真的吧!”
大家是宫中对皇帝的称呼,在太极宫里,所指就只有太上皇了。
李馥一直以来都致力于让上皇的生活不那么无聊,面对玉真公主的指控是绝对不能承认的:“这次玉真姑姑可是错怪七娘了,七娘前次和阿翁说过马球比赛的事,阿翁就很感兴趣哦!”
玉真公主惊讶地看了上皇一眼,李旦眼中含着笑意,肯定地对她点了点头,玉真公主不禁更吃惊了。
“……好吧,五哥办的马球比赛确实热闹,只不过实在是太热闹了,大家若是当真去了现场,怕是要觉得头疼的。”玉真公主半认真地劝了一句,随即便从善如流地说起这件事来:“说起来,长安城中,最近最热闹的,也确实是这件事了……”
……
几天之后,李馥收到了玉真公主给她送来的文集样书。
李馥揣着样书就跑到了皇女们读书的学堂上。
自从李馥激起了上班摸鱼的郑尚宫的良心,让对方开始认真上课的时候,她就做好了为姊妹们承受先生的疾风骤雨的心理准备。
可惜她这个心理准备还是做得不太够。
郑尚宫简直是拿出了从前花式摸鱼的精神在压榨她这个童工。
现在每到女则课,上课的流程是这样的:首先,郑尚宫和从前一样,从头到尾朗读一遍课文;之后,李馥这个助讲就要被她拎出来,用她自己的语言将方才讲过的课文内容复述一遍(能全文背诵也行,就是郑尚宫会用一种“你不觉得你这样对你的姊妹们太不友好了么”的眼神看她,但凡李馥还不想自绝于人民,她都得乖乖照办);再之后,郑尚宫便会和李馥讨论几个问题。先前说过了,《女则》是一本结合了历史故事和长孙皇后的私人点评的书。所以郑尚宫提出的问题,一部分是将课文中交代得不太明白的故事的前因后果、背景来历都补充完整;另一部分则是针对长孙皇后的点评而来。
在这一部分,李馥总是不小心就要泄露自己的真实看法,于是她便又会收到郑尚宫“我就知道你想得到这一层”的眼神,以及对方对她观点中不实际之处的直接反驳。
不过,郑尚宫绝不会以先生的身份压人,她但凡提出意见,都是有理有据的。
也许正是因为郑尚宫这种平等讨论的态度,李馥才会时常忘记自己还得伪装成五岁小孩,而顺嘴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的吧……
因为李馥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关系,郑尚宫对其他生徒们的仪态也抓得不那么严格了,而她认真讲解历史故事的部分也比从前催眠效果绝佳的原文朗读不知有趣了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