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随即便陷入了沉默。
在艰难地理解了其中各种用图解和符号表示的道理,或者说“公式”之后,梁令瓒不由开始思考,这书中所写,到底是不是真的?所谓受力、杠杆、滑轮、摩擦……书中所举的某些例子确实和自己平日的观察有相符之处,这些机关若是按照这些原理设计,应当能省下不少力气。
但除此之外,梁令瓒却更看重这本书里提出的,自己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这个提法乍听不明所以,但是细思之下……
人在地上走,鸟在天上飞,耕牛拉动犁铧,这些确实要使力,但是雨水从空中落下,箭矢从射出到落地……这里的使力在哪里?是谁在使力?
索性这些“实验”验证起来都不麻烦,自己现在就可以动手!
“老太婆!我书房里的尺子呢?”梁令瓒大喊。
“梁四郎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娘才四十!”他妻子吴氏冲他喊回来。
“所以我的尺子呢?!”
“给你裁衣裳呢!你不想一个袖子长、一个袖子短,现在就别管老娘要!”
梁令瓒:……
李馥给自己的道观命名为万安观,延续了他们老李家出家公主的优良传统。
冬日的清晨,日光像是纸面一样白惨惨的,李馥自己裹得和个球一样,却正在领着道观中所有人绕着清理过杂物的后院一圈圈地跑操。
“嘿哈嘿哈。”李馥喘着气,豆卢姑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旁。
今天已经是她正式搬进万安观的第十天,她先是和陈延年交代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又让他和豆卢姑姑分别给那些新划拨到她名下的宫女内侍立了规矩(咱们这里的规矩就是不要对公主的吩咐大惊小怪,她想一出是一出,而且不听劝的。什么?你问圣人?圣人知道,而且不管),确定他们领会精神之后,再亲自和他们一一亲切恳谈了一番,算是先给自己的团队摸了个底。
大唐的宫廷内官,大都是从
犯罪被牵连的家属而来,年纪大的往往被流放或是进入教坊,而年幼的则可能进入宫廷。于是他们大都自小入宫,对往昔家庭的记忆并不十分清晰,也并不怨恨使得他们家瞬间败落的皇帝或是国法。
就比如连李馥也知道的上官婉儿,她就是因为祖父犯罪受到牵连,在和李馥现在差不多大的年纪进入了宫中的掖庭局,之后她的才名和能力,其实都是在掖庭局中的宫教博士的教导下培养起来的。
再比如高力士,李馥也是在无意中得知,当年高家阿翁也是地方豪族出身,只不过被当时女皇派出的御史看中他们家的家产,于是被办成冤案、家破人亡,自己也在不足十岁时被送入宫掖,成为了内臣的一员。
而高家阿翁这些年来在宫里尽忠职守,还帮助她爹几次取得了政变的胜利,能力和忠心都不必说(李馥甚至可以从她不多的历史常识里肯定地说,高阿翁一辈子都只以她爹的利益为最优先),可见宫中掖庭局对于内侍和宫女的培养,都是尽心尽力,而且是切实有效的。
大明宫里的规矩其实不多,也许是自己曾经过过提心吊胆的日子的缘故,王皇后正位中宫之后,御下一向宽仁。而皇帝同样是个对身边人好起来没大没小的人,若非事涉朝政,他在后宫里很少发脾气,宫中鲜有无缘无故丢了命的人。于是连带着,在开元年间的大明宫里,整个宫女和内侍们的气质大都比较活泼向上。
只不过,内侍们因为和外臣接触的机会多,又有出外当差的机会,所以心思复杂、贪财贪色的人都有,但宫女相对而言,就是心思单纯的占据了绝大多数。
但这些人又经过了她爹和高阿翁的双重把关(要不陈延年是来干什么的?),李馥当然不担心这里会冒出来一个别有用心之人。
所以李馥只是大致摸过底,用起人来就十分放心。
除了李馥自己,这个团队里总共有十八个人,除了豆卢姑姑和念奴扣儿,以及陈延年,剩下十四人里有八位宫女、六名内侍。
一位叫瑟瑟的宫女是这一批宫女中资历最长的一位,今年也不过是十八岁。李馥觉得她还是个高中生,但她也已经入宫十年,经历了中宗、阿翁和她爹三位皇帝。她的性格温和中带着亲切,念奴和扣儿资历还不及她,不过几天,都将她当做值得信赖的姊姊,事事喜欢向她请教。
瑟瑟的名字取自一种宝石,据说这种宝石是波斯来的,价格十分昂贵。李馥看着瑟瑟明显有胡人血统的湖蓝眼珠,突然想起自己背过的“半江瑟瑟半江红”,瞬间就将自己在宫里见过的宝石与这个名字对上了号。
第30章 教育
另一位和瑟瑟同龄的尹善, 则是从太极宫调来的宫女。李馥发现这位大宫女性格更加沉默, 看上去有些不好接近, 但其实却有一份察言观色的本事,每每在豆卢姑姑正打算吩咐一件事的时候, 就默默把事情做好了。
李馥和她们熟悉了几日,便将自己身边的事交给尹善和念奴打理,而扣儿和瑟瑟,则负责配合豆卢姑姑,管着每日杂务和道观中的人事。
内侍这边, 除了两个专门负责打点三清殿的小内侍之外, 都是人高马大、可以塞进仪仗队的力士,平时也不住在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