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家也有车,还是马车。
有房,不止一套,其中一套还是在西市商圈;有车,还是豪车。杜钦若家中虽然丰饶,但他只是一个有潜力的子弟,在长安是绝对享受不到这种待遇的,若是他生在后世,一定会亲切地对他的王兄说:“壕!友乎!”
无意间被炫了富,杜钦若倒是真诚地为王兄家中并不清贫而感到高兴。在来到景龙观的路上,他好奇地多问了几句,才知道王甲并非和他猜测的一样是太史局的小官,而是一介白身,他的家资除了祖产之外,便都是他妻子的嫁妆以及婚后继续经商所得。
换句话说,他的王兄一直在吃软饭。
不过,王甲祖上确实曾在太史局任职,官至太史丞,也就是太史局的二把手,还曾编写了一本算学教材,就是让杜钦若和他的同窗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巨著——《缉古算经》!
在知道王甲的五世祖王公讳孝通之后,杜钦若就觉得自己早该想到这一点了——姓王、不是国子监和太史局出身却能解答算学里的问题、家中以算学传家……
想到这里,杜钦若就不禁在心中默默流泪:试想,无论是算学造诣还是官职成就,王兄的祖先都远在自己之上,可以说就是他自己的人生规划成真了之后的模样;而即便如此,他的子孙却终究也没能仕宦传家,而是干脆变成了吃软饭的……
换成杜钦若以及杜家,继续在算学这条路上死磕,他的后代恐怕连软饭都吃不上……
杜钦若万万没想到,他本来只是去见一位心中仰慕好奇的贤人,却意外先得知了,在自己向往的未来中,现实并不那么友好的一面。
不过杜钦若毕竟年轻,这些现实的烦恼并没有纠缠他太久。在他和王甲到达景龙观、并在知客道人的指引下径直见到了大名鼎鼎的代观主卢真人的时候,杜钦若就什么烦恼都忘了,满脑子都是“梦航客和景龙观究竟是什么关系”的胡思乱想……
与杜钦若不同,王甲倒是表现得一如往常,杜钦若这才想起来,也许王兄之前来景龙观联系梦航客的时候,受到的就是这样的待遇。
于是他也就顺其自然了,即便卢真人好像将自己当做了王兄的随从。
将他们引入这间客舍之后,卢真人便不再亲自陪同,他指定了一位面如满月的胖壮道人陪着他们,让杜钦若觉得自己好像进的不是道观,而是供奉弥勒佛的寺庙一样。
之后他们就从巳时等到了午时,又从午时等到了现在。而午间,那位胖壮的道人为他们分别上了一碗南方流行的茶汤,加了各式配料的茶汤熬得稠稠的,杜钦若一碗下去,倒是觉得和他平日里用的点心效果差不多。
景龙观的接待没有失礼的地方,但当杜钦若第十次问的时候,他已经不抱多少希望了,可他这一次得到的回答却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听动静,那位已经来了,不过两位能不能立刻见到那位嘛,可还真不好说。”胖道人笑眯眯地道。
什么叫听动静已经来了?自己同样坐在这里,却分明什么动静都没听见……杜钦若简直莫名其妙,却听身边的王甲突然道:“清道的动静……那位,该不会是女眷吧?”
杜钦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可不就是因为从刚才起,附近就突然安静了不少么!他一脸愕然地看向并不否认的胖道人,又看向王甲,简直不敢去想,让景龙观严阵以待的女眷,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且他还没有忘记,他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可是拦住王甲,让他不要因为嘴臭而被梦航客打死……
再加上王兄还是个——
“不行!某今日出门内子是知道的,说好了是指点后进、切磋学问,怎么能变成私会女子?!这岂非凭空污人清白!?”
对,再加上王兄还是个吃软饭的。
第40章 开始你的表演
李馥和豆卢居士径直来到叶法善清修的静室里。
叶法善虽是道门魁首, 但他也要先向公主和豆卢居士行礼, 他知道豆卢居士的身份, 此时也不过说一句:“心念既起,居士可自安所在, 是去障碍心也。”而已。
豆卢居士若有所思。
李馥觉得叶法善语带深意,不过她既不知道自己说服豆卢居士出门一趟,是件说服家里蹲了七八年的宅女迈出家门的丰功伟绩,她也不能确定阿媪此时出神是为了什么。
“……听说,景龙观里, 有一口先帝御笔亲提铭文的大钟, 我想去看看,不知?”豆卢居士回过神来, 向叶法善问道。
叶法善点了点头, “是景云年间敕造的景云钟, 就在观内的钟楼上, 居士若是想看, 可以让劣徒领路。”
卢齐物躬身行礼。
豆卢居士看了看李馥, 又看了看高力士,一时没有说话。
李馥说动豆卢居士出门走走, 原本不过是打着多一个人, 多一分自由度的主意。她也不知道景龙观中还有这样一口钟,现在听见阿媪想去看钟,觉得自己是歪打正着了。
李馥知道豆卢居士也许是顾虑自己被派来这里有别的安排,不过她爹既没给她派任务, 她自己也没打算溜走,拉着豆卢居士在景龙观中到处走走反而更好,于是她便接口道:“原来是这样?那七娘也一定要去看看,那口钟原本就是阿翁结下的福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