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难怪,宋璟乍一听皇帝还想将这一部分针对商人的政策废除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不过再听过姚崇的拆解,宋璟才发现,圣人的意思绝不是要为商人减税,而是要用更细致的税收规定,从商人们做生意的每一个环节上收税,以保证朝廷能得到真正的商税。
商户的人头税是农户的数倍,但他们一旦交过之后,也就不必为所有经商行为付出更多的税费。这看上去是商人承受了更重的税率,但其实,生意越大的商人,在税费上付出的代价反而越微不足道。
这就是朝廷的商税总是聊胜于无的原因,或许,现在的商税不该叫商税,而是叫“商户税”更为贴切。
听到这里,宋璟已经豁然开朗了,他再听姚崇说,朝廷该如何通过在每一笔交易中抽税,以及规范在市场、关津之处的税费的方式,变相地将在人头税上为商人减轻的负担收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一套设想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是,这些改革的目的,还是要鼓励经商。”姚崇总结道。
宋璟的头点着点着,就被这个转折噎得点不下去。
“毕竟,只有经商的规模越大,朝廷商税的收入才会更多嘛。”姚崇理所当然地说。
就在皇帝和宰相们就商税的问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李馥正在暗搓搓地考虑她自己该如何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的问题。
是的,李馥想尽快找出能够绕过皇帝、实现自己想法的渠道,做好未雨绸缪的准备。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李馥上次已经尝到了自己瞎想的后果,这次遇到问题,首先就想和小伙伴们商量商量。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万安观里的宫女和内侍几乎都是她爹的眼线,李馥就连他们也想一并咨询的。
这次来东都,李馥在太初宫的住处被王皇后安排在了她自己的仪鸾殿里,而同样住在仪鸾殿附近的,还有被皇帝请进宫来的豆卢阿媪。
借了豆卢阿媪的地方,李馥在这里和小伙伴们交头接耳。
他们这次讨论会的主题是,如何在瞒着皇帝的前提下,在宫外找人给他们做事。
这个话题简直太刺激了,小伙伴们看着七娘一脸严肃的样子,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扣儿和念奴在替李馥望风,其余小伙伴带来的下人们一个也没有靠近这边的。
他们这些孩子被养在深宫,得知宫外消息的渠道极其有限,将只言片语送出宫外的机会更少,且无一不是在皇帝和其他人的监督之下。
在所有人中,李馥的处境,已经是极为宽松的了。
再三确认过七娘确实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是认真要做成此事,年纪最大的元娘和二娘对视一眼,同时对李馥郑重摇头道:“除非你能说服高阿翁替你瞒住,否则我们想不出绕开圣人的方法。”
“但这是不可能的,”李馥面无表情地摇头,“这不是七娘想无伤大雅地捉弄阿耶一次,七娘是要长时间、持续性地瞒住阿耶,高阿翁是绝不可能帮忙的。”
而且还会在察觉李馥有这个念头的第一时间,就告诉她爹本人。
“……七娘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想要什么宫外的玩物,大可不必这样。”就连王训也板起脸来问她。
李馥想了想,觉得她确实应该提出一个初步的具体目标来。
“是这样,七娘想找人在宫外做生意。”
李馥有这个想法挺久了,在四轮马车的雏形出来的时候,她就想到要在长安城里找一个商业方面的合作伙伴,好实现她让更多人用上四轮马车,进而主动修路的计划。
之前她还有些怀疑四轮马车的舒适性,不过在去年年末,李馥出宫去看望豆卢居士的时候,亲自体验过现在的四轮马车在长安城中行驶的感觉之后,她终于觉得这车可以卖了。
朝廷对四轮车的重视不够,四轮马车改良完成之后,只是让将作监为部分有爵位的人家改造了仪仗车马。也许是一直以来,人们对官方的仪仗车马不便的印象过于根深蒂固了吧,李馥在来东都的路上观察了一下,发现随行人员中,几乎没有使用四轮车的。
但其实,以巡幸车队前进的速度,即便是长安到洛阳这条路并不太好,李馥依然觉得宫里的四轮车在各方面的表现要优秀得多。
朝廷不重视技术的推广,李馥就想自己撸起袖子吆喝,而且她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技术扩散。
李馥都被自己的思想觉悟感动了。
李馥估摸了一下,觉得这件事约莫处于触犯她爹神经的临界点上,于是她决定将这件事当做一个小目标——如果成功了,她绕开了她爹,在宫外找人开起了四轮马车店,那她就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如果被她爹发现了,她也可以干脆躺平装死,任凭她爹处置。
最多也就是被吊起来打一顿,然后没收非法所得吧,李馥满不在乎地地想。
“七妹,我劝你不要搞事,你能做的已经比我们多多了。”李嗣升小老头一样,自从被皇帝收缴过一次小金库之后,他有点听不得做生意这几个字,“而且你是出家人了呀,能不能做点出家人该做的事?”
李馥对三哥的污蔑十分不满,她要做的可是让更多人用上便利的交通运输工具的好事呀,四舍五入就是行善积德、是出家人正经的修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