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训坐在花园中的一处栏杆上,两条笔直的长腿随意地垂落下来,风从他背后吹来,吹起他落在发髻外的碎发,将他正儿八经的气质削弱了不少。
“七娘教的东西也很有用,”他认真说,李馥这下可看不出他是不是在安慰自己,不过她觉得不是。
“我是说真的,”他干脆笑了起来,春日的暖阳落在他的脸上,“当将军又不仅仅是上阵冲锋,在走到两军对垒之前,主要的布置往往都已经完成了。七娘也是知道这个,才会给我这几本书的吧?”他摇了摇手里的书,封面上端正的地理二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李馥看着王训,觉得他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背后,闪烁的是自信的锋芒。
唰啦啦,他们身边的桐树摇动着树荫。
“……王十六,你会是个很好的将军,”李馥点头,“我保证。“她说。
她相信她做过的梦。
王训不笑了,但他眼中的锋芒更盛,“嗯,“他也点头,”我会。“他说。
今年原定在东都待到四月中,李馥看着越来越热的天气,又开始着急她爹那边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在等待出发的日子里,她划拉了一下自己来东都之前的计划:有轨马车——虽然还是没能亲自去看一眼,但至少知道在帮忙运粮上起到了不小的作用,否则今年可能会因为长安没粮食在东都待上一年;教育实习的准备——已经十分完善,就差实际上手;督促小伙伴们继续学习——除了持续头铁的四姐之外,成果斐然。
另外,还有在东都这里决定要做的事:卖车,官商勾结——已经拜托豆卢居士了,能做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做完,他们的计划都是围绕长安来做的,在东都这边铺不开,剩下的只好等回长安之后推进;暗搓搓绕开她爹的计划——小团体内部统一了目标,向外的尝试也进行了第一步,能不能成功就看后续了;光明正大地撺掇她爹发展经济、为朝廷创收——也不知道大唐的商品经济是怎么运转的,不过她相信她爹和她爹的大臣们在这方面都比她懂行得多,不至于听了两句市场经济的道理就开始乱来,如果一切顺利,他们的马车店也能乘着这股东风起飞。
掰着指头盘算完,李馥认为在东都的两个多月过得十分充实,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到长安去进行下一步了。
这时念奴来和她说,豆卢居士来访。
李馥吃了一惊,连忙迎了出去。
第50章 老梁的升职
豆卢居士专门来找李馥, 是为了带她去见一个人。
李馥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老太监, 知道豆卢阿媪如此郑重其事, 一定是有原因的。
对方向豆卢阿媪和自己行礼,明明只是短短一瞬间, 李馥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一样。
“……奚太监原本是上阳宫的人,”豆卢阿媪向李馥解释道,上阳宫就是洛阳除了太初宫之外的另一座宫殿,天后在神龙政变之后就在那里退养直至薨逝,“阿媪在东都两宫里认识的人, 如今, 也已经只剩下他和其余几位了。”豆卢居士似有所指。
李馥仿佛有些明白豆卢居士带她来见奚太监的目的。
听见豆卢居士的话,奚太监的腰背更加弯了, 但他依然能够俯视李馥, 于是李馥便又察觉到对方的打量。
“是娘娘的恩德, 奴当年才能活下来。”奚太监的声音有些怪异的嘶哑, 让李馥觉得他的声音原本并不是这样。
豆卢居士摇了摇头, “那都是你们各自的造化, 那时候,我能做的也有限。”
片刻之间,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李馥安静地等着, 直到豆卢居士指着她对奚太监说:“今后在宫里,照顾得到的地方就帮她一把,她今后要闯的祸,怕是还多着呢。”
李馥感到第三次意味深长的注视。
奚太监收回目光, 对豆卢居士再次弯了弯腰。
李馥回到仪鸾殿中自己的住所,她回想起这次会面后豆卢阿媪对自己说的话——“馥儿的性子看着单纯,实则通透,阿媪信你不会失了分寸,不过也不想你卷进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许是指李馥他们想在宫中遥控经商的事,也可能是在指其他一些更不宜宣诸于口的事。
“这方面,阿媪能帮忙的,就一定伸手帮你们一把。”
奚太监的位置李馥不知道,但他的能力显然不仅仅只局限在东都的太初宫中。
想起豆卢阿媪平静的表情,李馥觉得被长辈照顾的感觉真的很好。
直到开元五年的四月初十,李馥发现王皇后终于开始通知各殿准备动身回长安的事。
回去的准备比从长安出发时要简单得多,而且豆卢姑姑也练出了提刀砍人之外的指挥技艺(感谢仪鸾殿中的晨练大军)。终于,在四月十八日的时候,天子仪仗驶出太初宫的西门,浩浩荡荡回西面的长安城去了。
回去的路上,扣儿又通过她日益拓展的关系网得知了在东都的这几个月内,前朝发生的部分变动。
李馥觉得探听这些事有点犯忌讳,她只是要做生意,又不是真的要图谋不轨?扣儿同学自从担任了情报官(自封)之后实在有些过于兴奋,于是她又罚了扣儿同学一份暑假作业。
李馥还不想这么快就惊动阿媪的人替她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