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无瑕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道:“但说无妨。”
滟来环视一圈,见花圃旁有个树墩,命棋烟过去擦了擦,坐了下来。
这架势是要长篇大论了?
“我看小侯爷栽种的郁金香花色金黄,想来是要送给长辈的吧。金黄郁金香尊贵,多送长辈,想来你已知晓。那你可知我送的这些红郁金香寓意为何?”
连无瑕眉心不动声色地挑了挑,正要开口,周纯抢先答道:“情爱。”
“没错!”滟来嫣然一笑,“其实,自古这些花儿啊草的,都有传说的,譬如牡丹花神,芙蓉花仙。因这郁金香是产自安国的,这传说又只在安国流传,我们都不曾听说。不过,当年,我在向安国使臣请教栽种之法时,听他说起过关于红郁金香的一个传说。”
“以前,郁金香只有素色,并没有其他颜色,自然也没有嫣红色。有一个妙龄女子,她极擅种植花木,在园子里种植了大片素色郁金香。她偶然邂逅一位郎君,对他心生恋慕。可那人对她并无意,她决意要得到他的心,为他做了许多事,可他最终说,他不喜素色郁金香,假若她能送给他红郁金香,他会接受她。”
周纯听得入了迷,愤愤说道:“这不是为难人吗?”
滟来接着说道:“是啊,女郎也这么想,世上哪有嫣红色郁金香,这分明就是难为她。可是,她并没有气馁,继续种植郁金香,希望有一日能种出来。终有一日……”
“她种出了嫣红郁金香,可那位郎君却恋上了别人?”周纯插嘴问道。
“算是吧。不过,她种出红郁金香的那一刻,便已经死了,因为那些郁金香是被她的鲜血染红的。她是为了救心上人而死,而他那时正要和别的女子成亲。”滟来说道。
周纯显然没料到结局如此悲惨,追着问:“后来呢?郎君后悔了,自个儿殉葬了?”
滟来淡淡笑了笑:“他后来如何传言里没说,只是说,后来,人们为了纪念女郎的忠贞,就把红郁金香作为了痴情之花。倘若一位郎君或姑娘有了中意之人,就送给意中人九十九朵红郁金香,倾诉对他恋慕之心。
“哦……”周纯颇为感慨地叹息一声,忽然好似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恋慕之心?你……你送给他的花,莫非是……是九十九朵?”
周纯惊讶地瞪大眼,话都说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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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绮梦
滟来嫣然一笑,点点头:“若不信,你自可去数一数。”
周纯当真弯着腰数了起来:“一、二、三……”
公主府的侍卫卸车时,花盆是随意摆放的,周纯数得甚是辛苦。
连无瑕却并不看那些花,而是转首,冷澈的目光在滟来面上流转片刻,忽展唇一笑:“所以,殿下为何送我九十九朵花?”
滟来:“……”
岐山书院到底怎么教学问的,她白白浪费了半天口舌,铺垫了这么多,他居然没听懂?非要她直白地说出来吗?
滟来故作娇羞地一笑,手指一拈,“啪”地一声打开折扇,以扇掩面,只露一双乌瞳,轻声细语地说道:“我恋慕你,我这是在追求你啊!”
话一出口,滟来差点被自己的话肉麻死,只觉后背一大片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她在旁人瞧不见的扇面后,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连皇后既然坏了她的名节,让世人皆以为她不端也不娴。那她便如她所愿,让她养男宠是吧,她偏就看上她侄儿了,当他是水月阁的小倌,日日追着他。
连无瑕定定望着她,幽深的眸底如冬日结冰的河面,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仿若他听到的不是恋慕他的女子说的情话,而是山野间刮过的一阵风,于他而言,没有丝毫影响。
他并未应她的话,而是问道:“你很同情方才传说中那位女郎是吗?”
滟来点点头:“如此痴情忠贞的女子,最后却是那样凄惨的结局,你不同情吗?”
遮面的扇子上绘着一幅泼墨画,浓墨如山似石,淡墨如云似雾,远山近水,云雾缥缈,乃一幅很见功底的山水泼墨。淡雅到极致的画面,反而衬得她扇面后一双乌眸越发绝艳不可方物。
她又眨眨眼,艳丽的眸中飞扬跋扈的神采缓缓褪去,有水雾慢慢聚集,瞧上去分外凄楚:“简直太可怜了,倘若我是那位郎君,早该应了她的。”
连无瑕转过眼,淡淡说道:“男子既然无意与她,她就不该纠缠,偏要执拗地追求,不仅破坏了男子的好姻缘,最后还自寻死路。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不值得同情,活该而已。”
滟来慢慢抽了口冷气,如此冷漠绝情之语,当真令人心寒。
“你说恋慕我,勿论真假,我劝殿下适可而止,别走女郎的老路。这花既是赔给我的,我便收下,你的马踏坏几株,我便收几株,多一株我也不要。”
滟来捏着扇柄猛摇了几下,急急说道:“我愿意多赔还不行吗?”
连无瑕朝着滟来微施一礼:“在下告退了。”
他再不看滟来一眼,转身吩咐安叔:“安叔,按照踏损的数目收。”
言罢,拂袖而去,衣袂飘飘。
滟来眯眼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丽目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厉色。
此处戏终,另一处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