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楠吓地瑟瑟发抖,手中烛台摇摇晃晃。那长剑的阴森寒气直接往她脖子里钻,仿佛下一刻便会割断她细长的脖子。
“闭嘴!”孟渊费力地扯下了蒙面布巾大吸几口空气。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浓眉与他手中的长剑一般锋利,鼻梁挺直,弯弯的唇角似乎在笑,但她知道他没有在笑。
“大,大侠,我,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没看见,你放过我吧……”许以楠的声音颤个不停,如编罄响起的余韵。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性命攸关的事,立时吓得想晕过去。
孟渊借着长剑站起身,修长的身子此刻佝偻着,跌跌撞撞地倒在了桌椅前,“拿白布过来。”
“……嗯。”许以楠吓得六神无主,拿出药箱的时候差点摔在地上,她捧着药箱一步步挪动,怯怯地放在了桌上,“大侠,这是药箱,你能不能别杀我?”
孟渊收了长剑冷声道:“替我包扎,包完随你。”
许以楠眼眶一红便想哭,她何时做过这些事,但她的命在他手上。她颤着双手打开药箱,随手挑了里头治疗剑伤的药和绷带,孟渊背对着她解开被鲜血浸透的衣衫。
幽幽的烛光下,许以楠为他清洗伤口上药。期间孟渊一句话也没说,不论她下手是轻是重都没坑一声。
她看着他背上交错的刀伤和剑伤,有一处深可见骨,血肉翻起模糊。不知怎么的,她竟有些想哭,许是怕的。“啪嗒”,泪水滴上伤口的那一刻,孟渊忍不住抽了口气,他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许以楠。
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自己的以后,也看到了生命里最美的一幅画。
许以楠柔美的五官在烛光下发着微弱的光,满头青丝仿若瀑布一般,一滴晶莹从眼眶里溢出,顺着红润的面颊往下流,在下巴处顿了会儿,随后落在黑暗里。
她永远也不知道,正是这一滴泪,流进了孟渊的心里。
孟渊是个刀尖舔血的杀手,六岁学武,十二岁开始杀人,整整做了十年杀手。这一生自然算不得长,可他杀过的人却早已不计其数。
他以往从不觉得女人是什么好东西,风月场所也不是没去过,但那些女人与眼前这个不一样,她们要钱,她什么也不要。自古温柔乡即是英雄冢,千万柔情还真能软化一个杀手的心。
“哭什么?”他声音里已经不再冷冽。
“你不疼么,这些伤口,我看着都疼。”许以楠在孟渊的眼神下别过脸,抬手偷偷擦了眼泪,忽觉自己还穿着中衣,她急忙拉着衣襟转过身。
孟渊握着长剑的手忽然松了开来,心头不知怎么的有些烦躁,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滋长。“你去睡觉。”
许以楠按着领口转身:“你要走了么?”
他背对着她不带情绪地说:“难不成你希望我留下来?”
许以楠红了脸:“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若是出去先别与人拼命了,我刚给你包扎好。”
“……”孟渊暗忖,自己在这里留一晚也没什么。海蛟帮可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但他们也不敢硬闯丞相府,而且也想不到他这个杀手会躲在这里。“再拿一床被子出来。”
许以楠一楞。她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后来想想才后怕,如果他是别人,那他们之间的结局恐怕就变了。
那夜,她睡床,他睡地,未知的种子在两人心里发了芽。
这是她的闺房里第一次出现男人,还是一个杀手,她以前想都不敢想,但事实就这么发生了,猝不及防,缘分妙不可言。
孟渊睡觉没声音,许以楠也没有。
黑暗的闺房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她忍不住侧过头去看睡在地上的他,她虽然看不见,但她隐约觉得他在看她。
“你睡了么?”
“嗯。”
“你以后还是别当杀手了,危险。”
“与你无关。”
“我可以给你钱。”
“你给不起。”
“你没有亲人么?”
“没有。”
“哦。”
“嗯。”
……
“那一晚,我头一回失眠。”许以楠面上泛着半带红晕的笑,像是外头盛开的红梅,一点点从白皙的皮肤里透了出来,最后连耳根也渐渐染上了樱花色。
许以之饶有兴致地看着娇羞的许以楠,想不到她竟然有这么戏剧性的姻缘。孟渊从身份上来说当然不是她的良缘,她这种大家闺秀一般嫁的都是世家公子,对她而言平平淡淡过一生才好。
而孟渊,他的一生显然太漂泊,居无定所,不是许以楠这种人能跟随的。但他们相爱了,如话本里所有的男女主人公一样相爱了。谁也想不到在那个雨夜,在丞相府,会生出了一段飞鸟与鱼的情意来。
“然后呢?一夜便相爱了?”许以之双手托着下巴笑地甜甜的。
许以楠娇嗔地横了一眼许以之,拿起团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之后同那些话本里的故事差不多,他受伤了便来找我包扎。我起先不敢与他聊天,可日子久了哪儿会不熟络。”
“哦,原来如此。”许以之尾音拖地长长的,带着些调笑的意味。“二姐,你愿意听我一句话么?”
她拿着团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你说。”
“我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我只是就事论事。第一,你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你是个不出门的小姐过惯了优越的生活;第二,爹或许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亲事,你可能是他拉拢人心的筹码;第三,你真决定了要与孟渊在一起就得有抛弃许府生活的觉悟,你以后得跟着孟渊过东躲西藏的生活。你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