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有宁雍坐镇,稽查队的小小次长,敢对阿惠如何?
“行,我等会儿给他下帖子,约他吃饭。倘若他答应了,我再打电话给你。”宁雍应承下来。
“总是麻烦您。宁叔叔。以后码头真的开了,我忘不了您。”阿惠真心感激道。
宁雍笑道:“咦,这是贿赂我?”
阿惠大笑。
回到家里,已经快到了中午。
二婶来做客了。
“……小五已经考进了东沪大学。”二婶得意洋洋,“是中文系。”
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太太都纷纷说祝贺。
看到阿惠进来,二婶忙拉了阿惠,把小五赵嘉盈的事情又转述了一遍,言辞里分外高兴。
“我们家小五以后也是学富五车的大才女。”阿惠笑着道。她没有上过大学,只是在教会学校念了中学就在家待嫁。
不少年轻女孩子考学,图个出身。
“你啊,真应该多读些书。”二婶吹嘘小五的同时。不往教导阿惠,“年轻这样小,就荒废了,真可惜。”
“我还小?”阿惠笑着道,“我已经满了十八岁,比不得小五!”
二婶想了想,最终笑道:“也是。”
老太太就很不高兴。
“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做什么?”老太太云淡风轻吹了吹茶盏上浮叶子,“念再多书,也顶不上嫁得好。”
二婶更加来劲了,故意压低声音说:“小五和华律师总是见面呢。”
这个,倒让赵家几个女人有些吃惊。
老太太撇撇嘴。给二婶不痛快,反而让自己更加不痛快,让老太太心里膈应了一下。
二太太见老太太和大太太、阿惠都被二婶的话说的无言可对,烟波流转,笑道:“华律师人不错。只怕是新派作风,他会不会乱了纲常。和小五……”
她拖长了音调。
二婶脸上的有几分撑不住。
老太太和大太太心情大好,纷纷对二婶说:“……可要好好劝劝小五。女孩子倘若不自重,将来婆家也看不起。”
二婶气得脸色灰白。
想来大房显摆一下,结果被大房的人用这种恶毒言语攻击,偏偏二婶反击没什么力度,惹了一肚子气。
二婶午饭也没吃,甚至来赵公馆最主要的目的都忘记了,气冲冲回了自己的家。
到了下午,二婶又给赵家来电话,说:“过年的时候,老大不是说,帮你二叔问问海关那边的差事,如今怎样了?”
大爷的确是问过的,只是海关如今没有空缺,要等。
大太太知道这件事,如实回了二婶。
二婶气的挂了电话。
大太太被她挂电话,心里顿时不高兴,对养病的大爷说:“难道咱们应该帮她?帮他们是情分,难不成帮不到还欠了她的?你替二叔的事托人,上下打点了将近一百块,二婶说了句好话没有?如今事情没有办妥,她反而不高兴了。”
大爷则说:“二叔怪可怜的,跟着二婶折腾。帮他这一次,以后就不管了。”
大太太喜欢大爷这种慈悲的性子,就没有多说什么。
男人不念旧情,不顾手足,有什么好?
下午,宁雍给阿惠打电话,告诉阿惠说:“稽查队的严佐嵇答应吃饭了,晚上万国饭店,七点半。你早些进城,晚上还住在我家里,让你们家人都放心。”
阿惠说知道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她就开始换衣裳、化妆。
四月的茂城,院中荼蘼花艳开放,缓缓把沉香送入室内。阿惠穿了件墨色绣大红色牡丹花的长袖旗袍,拿了件深紫色披肩,很庄重,又有几分大户人家保守少奶奶的样子。
这个天气,穿中袖或者短袖旗袍即可,偏偏她拿了件长袖的旗袍。又是墨色绣艳红牡丹这种图案,气质内敛端庄。
换好了衣裳,她把青丝盘了高髻,鬓角插了两把珍珠玳瑁梳篦。
脸上淡施脂粉,却涂了朱红色的胭脂口红。
雪肤凝脂,朱唇烈烈,墨色旗袍衬托着红唇,端庄中透出的妩媚,有种撩人魂魄的妖娆。
中国人多含蓄。
符合正统审美的,不是裸|露肌肤,而是半遮半掩。
巧儿看着阿惠,愣了愣,问她:“四**,您这是要去干嘛?”
阿惠拿起深紫色宽檐帽,笑着没有回答巧儿的话。
她先去了宁家。
宁雍也在家,看到阿惠这身打扮,露出会心的微笑,他很喜欢这样的阿惠。
宁嫣然则道:“你……你这是要去哪家吊丧吗?”
她完全忽视了阿惠旗袍上朵朵绽放的艳红牡丹和灼人红唇,只是看到了她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就有此一问。
虽然习惯了宁嫣然这样直接抨击别人,宁太太还是瞪了她一眼。
宁雍则哈哈笑起来。
到了晚上六点,阿惠和宁雍坐一辆汽车,去租界的万国饭店。
路上,阿惠问起稽查队的严佐嵇的背景来历。
宁雍却跟阿惠说:“南北决定下个月和谈,这次调兵,却没有打起来,真是万幸。”
阿惠愣了愣:只要和谈成功,孟子楠快要回来了吧?
宁雍却继续道:“主要是武汉军政府背叛了北洋政府,投靠了南京。北洋那边少了一支强悍的助力,这才同意撤军和谈的。不过,我看和谈也是幌子,迟早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