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落在她的头顶时,凌青菀没有动。
安檐抱她更紧,深深舒了口气。
“菀儿,我在这里。”安檐把脸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你害怕的时候,就拉着我的手。”
凌青菀没有说话。
一路到了晋国公府,安檐将她送回院子里。
凌青城还在宗学,凌青桐不知去向。景氏尚在长公主府,榭园里只有丫鬟和仆妇们。
安檐送凌青菀进来,丫鬟们并不大惊小怪,反而个个抿唇低笑。
谁都知道安檐是她们家未来的姑爷。前段日子,安檐往这里跑得可勤快了,最近不怎么来,今天还是来了......
“你坐坐,我去更衣。”凌青菀对安檐道。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道,“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有外人在。安檐又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听到这话,他唇角微动,似有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点点头。
凌青菀就让丫鬟准备热水。重新整顿一番。
梳洗之后。凌青菀出来。坐到了安檐对面。
丫鬟和仆妇们都在帘外。
安檐猜不透她到底怎么了,只当她又不舒服,就没有问话。静静等她先开口。
“......二哥,你说那位像长公主的人,他叫什么名字,你能仔细说说吗?”凌青菀问安檐。
她有点忐忑。
安檐喜欢她,她知道。没人愿意在自己喜欢的姑娘跟前,说旁的男人。
果然,安檐神色微敛,唇线轻抿。他没有立刻回答,顿了顿才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见过几次。舅舅和他关系不错,请他来教导我们几个.......”
凌青菀的手指,就不由自主开始搅衣带。
安檐看了她一眼。
“我不知他姓名,舅舅称呼他为王七郎,说他是王太后的侄子。他比我们大......”
“大多少?”凌青菀插嘴。
“建平七年,我十五岁,他二十出头了。”安檐道,“大五六岁的样子......”
卢玉和长公主的儿子差不多的年纪,也比安檐大。那么,王七郎比卢玉大四五岁的样子。
卢皇后比卢玉大七岁,卢皇后从前和王家定亲的男人,比她还要大,那就是比卢玉大十来岁。
凌青菀微微松了口气,她心想:“......不是卢皇后从前定亲的人。”
“他是用枪的,王家有个师傅从小教导他。他师傅是隋唐时期郭氏枪法的传人,倾囊相授于他。他从小练枪,枪法绝伦。而枪法适合战场马战。舅舅非常倾慕他的枪法,碰巧王七郎是豪迈大方的性子,就让他来教我们,他欣然同意了。”安檐又道。
怪不得安檐满手的老茧,原来他也是用枪的。
凌青菀也明白了为何安檐手掌,和她梦里男人的手掌相似。是因为他们都是使枪的吗?
“那时候,他在京中任职吗?”凌青菀问道。
“对,他是在殿前司都虞侯手下任职。”安檐道,“那时候的殿前司都虞侯,是卢珞,卢皇后的兄长。”
凌青菀又点点头。
她想,她已经有了些头绪了。
“卢珞还在京城吗?”凌青菀问。
“不在了,他去年升迁,去了西边做节度使。”安檐答。
凌青菀轻轻颔首,不再多问。
“菀儿......”安檐沉吟一下,道,“你有事瞒着我。”
凌青菀被点中心思,一时哑然,半晌说不出来话。她低垂了脑袋,有点惶然。
“无妨。”安檐继续道,却不是指责凌青菀,“不管你瞒了我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还是晋国公府的二姑娘,还会嫁给我,就足够了。”
这话背后,透出浓浓的谦卑。
他卑微的渴求和她长相厮守。
凌青菀猛然抬头,看着安檐。她从去年九月生病以后,忘却前事,记忆中的安檐总是很孤傲、冷漠、不近人情。
他不是油嘴滑舌的安栋,不擅长甜言蜜语。
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是他全部的诚意。凌青菀倏然眼睛发涩,她心里万分内疚。
如果从前的那个凌青菀听到这话,一定会欣喜若狂的。想到这里,凌青菀更是难受。
她眼睛湿了,声音哽住:“我娘说,和安家结亲的事,不可更改。而我,不会再想更改它。能和安家结亲,是凌氏的荣幸,安郎......”
“安郎”二字,从她口中旖旎而出,仿佛多了层绮艳。叫人心旷神怡。
安檐的心,跳如打鼓。
他微微挪开眼睛,假装看窗外,耳根却是红透了。上次她送他护身符,他使劲搂住她,都没有这样脸红、紧张过。
他猛然站起来,走到了她身边。
像个茫然无措的孩子,他不知该怎么办,才能表达他的心情,又不让凌青菀害怕慌张。
顿了顿。他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脑袋,然后摸着她的面颊,抬起了她的下巴。
凌青菀仍低垂着眼帘,纤浓羽睫将情绪遮住。
“这很好。”安檐装作很镇定。声音淡然对凌青菀道。“听到你如此承诺。我心甚慰!”
凌青菀不说话,想把脸偏过去。
安檐却没有松手,他似乎不太自信。追问一句:“你是自愿的,是么?不是你娘逼迫你的?”
“我是自愿的!”凌青菀终于抬起了眼帘,直视安檐的眼睛,“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是凌青菀!哪怕天地变色,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我都要做凌青菀。而凌青菀,很想嫁给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