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许薇棠费力地挤出一个笑,那人肯定是练了什么邪门的功夫,竟让她也难以招架。
顾言朝面上根本看不出受了伤,他走向太子:
“皇兄,我从没想过和你争,我根本就不是做皇帝的人选,如今这天下是你的了,还请务必践守承诺。”
太子的表情很是复杂,他定定望着顾言朝,又扭头看了一眼许薇棠,然后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温润的嗓音也带上几分金石之气,他垂眸:“定不负所托。”
反贼已全数诛杀,金銮殿内外死一般寂静,经历了这样一场惊天的变革,没有人还说得出话。
夕阳西下,残照满头,万物披上一层血色。
许薇棠径自走到顾言朝面前,温温柔柔地低头看他,顾言朝不自在地眨眼,睫羽微微发颤,他脸上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寂静,许薇棠抚上他的脸,轻轻道:“别难过,我带你回家。”
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们走后,老皇帝怔怔地看着血红色的夕阳,双目被强光刺得淌下眼泪,喃喃自语:“锦儿,朕对不起她。”
第五十七章
太子提前继位并未在朝中引起多大的震荡,所有人都认为顺理成章,太子文韬武略,温厚宽仁,在朝中风评一向很好,除了在场的几人之外,没有人知道那一天金銮殿上发生过怎样的惊心动魄。
新君登位,大赦天下,拟开恩科,四方来贺,这些都是短短几天发生的事。
唯一令大臣们不满的是,他登基之后后位依旧空悬。
他打算娶进后宫的妃子都中规中矩,家世才学样貌都没得挑,而且还巧妙地平衡了朝局,至于皇后的人选,也有人赞同他过一段时间再行挑选。
***
在这种举国同庆的热闹背后,郡主府却是一片平静。
府内外没有了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眼睛,还有从宫里调拨过来的那些人,许薇棠也大部分都遣送了回去。
她已经向新君请旨,等顾言朝的身体完全恢复,她就带着顾言朝回陇西。
此后除了必要的朝觐和述职,她都不打算回来了。
顾言嘉允准。
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略加思索便拟了一道旨意。
许薇棠当日贼人交手时受了伤,不过并不严重,反倒是顾言朝的情况不太好,肩膀上疼得厉害,三个紫黑色的指印烙在上面,看上去触目惊心。
偏偏他还能若无其事地笑,垂下眼显得很无辜,极其乖巧的:“你在这,我就不疼。”
许薇棠坐在床边,觉得耳根子有些烧,略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别乱动,什么事养好伤再说。”
她从旁边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这药散发出一股浓郁刺鼻的味道,又苦又腥,光是闻着就令她难以忍受。
她甚至怀疑太医开这方子是在故意为难顾言朝。
“呶,良药苦口,快喝吧。”
许薇棠现在对顾言朝可以说得上是温柔体贴,关怀备至。
相对于她的满脸抗拒,顾言朝面上并无任何抵触之色,他断过药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几下。
“不苦吗?”许薇棠把碗接过来,递给侍立在旁的侍女。
顾言朝抬手抹去粘在唇边的药渍,唇色在苍白的脸上鲜明无比,他抬起眼,认真道:“我心中所忧已解,算求已得,自然什么都是甜的。”
屏退了侍女,许薇棠问:“你以后作何打算?”
“当然是看你如何打算,你去哪我跟到哪。”顾言朝的眸光变得幽深,一字一句地说,“从此以后,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许薇棠一顿,正色道:“我答应你。”
才说完,眉宇间却闪过一抹忧色:“只是……”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和现在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怕是很快就要开战了。
“我怕不久陇西将有战乱……”
顾言朝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来,没等她说完便颇为委屈的:“打仗和你又没有多大关系,你堂堂郡主,总不至于亲自上战场。”
许薇棠:……
她没有办法和顾言朝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提前知道敌军来势汹汹,朝廷无将可用?说自己对敌军的形势最了解不过?
如果要说这些,以顾言朝的机敏,不可能不产生疑惑。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做了那个梦之后,顾言朝决然挥剑自刎的画面便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这是她没办法绕过去的,她无法开口,或许这辈子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有上一世的记忆,只把那当做一场黄粱大梦。
许薇棠抿了抿唇,垂下眼掩饰自己的心虚:“正因为我是郡主,绝不可能对战事不闻不问。”
顾言朝竟颇为无赖的、赌气似的道:“我不管这些,但我绝不会让你涉险。”
小奶猫蠢蠢欲动地想要蹭过来,但是又只能待在原地,它好像又变大了一些,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满,幽蓝的眼睛里光芒都黯淡许多,张开嘴巴无声低吼,尾巴不停地拍打地面。
许薇棠至今仍无法做到对这样的顾言朝无动于衷,只好微不可察地苦笑了一下。